第80章 独赴（2/2）

宸钰公主恍然觉得，风烟眯眼间，她看不清他的容颜。

“婉如，出招吧。”

曾经渴望的呼唤，此刻却叫她面露古怪之色，随后冷不防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千娇百媚的女子突然笑得诡异，直叫在旁静候的侍卫都觉毛骨悚然。

“是她？！”只见这宫阙之中昔时的璀璨明珠蓦地放平了脑袋，将炯炯有神的目光径直投向了她的兄长，“是她！原来在你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她！！！”

男子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妹妹笑如痴狂的模样，始终面色凛然。

“是她。”他冷不丁出言承认，因为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必要再作隐瞒，“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想置她于死地。”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严肃到几乎染上怒意的话语，却只换来了女子又一轮的轻笑。

她爱他如痴如狂，矢志不渝，到头来，居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弱女子夺去了他的心。

更可笑的是，多年来，她竟浑然不觉。

他是把那个青妃保护得有多好呀……

他是对她……防得有多深哪！！！

思及此，女子再也承受不住不断涌上心头的绝望，放肆的笑容中渐渐掺入了无尽的凄凉。

他不爱她……今后，也不会爱她。

她究其一生所追慕的，永远都只是镜花水月梦一场。

他甚至……要在今日，与她短兵相接。

如今他二人之间，终于只剩下一个了结。

好……好啊……真是好啊……

笑到悲哀的女子忽然变了脸色。

他想要的东西，她给他便是！

美目霎时睁圆，她举剑毫无预兆地冲了过去。

“皇上！”

“都别过来！”

喝止的尾音随着男子的举步迎战而急速飘散在风声之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去了剑鞘，双眉紧锁着同往日最重要的妹妹刀剑相向。

众人见此情景，自是屏息凝神——可谁也未能料想，只弹指间的工夫，原本似乎应当上演一场酣畅大战的兄妹竟然蓦地静止在苍穹之下。

下一瞬，瞠目结舌的人们就震惊地发现，一代帝王手中的利剑，不知何时业已插入了宸钰公主的胸膛。

别说是他们大惊失色，饶是一剑入心的男子，也全然呆傻在了女子的面前。

直到他猛然发现，来人掌中的剑锋，虽是看似指向于他，但实际上，却在接近他的一刹那，倏地移向了他左肩上方的位置。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杀他的打算。

可是他，也并没有想要让她偿命！

双目圆睁的男子惊魂未定地抬起眼帘，视线从那滴血的银剑转移到了女子的脸上。

他看到，她正蓦然对他绽放出一抹绝美的微笑，像是早就预见了这样的结局。

“下一世……我绝对不要……再做你的妹妹……”

话音落下，她用上仅存的气力，发了狠地朝前一倾，顷时令已然穿透身体的利剑又在她的背后长出一截。

也恰恰是这决绝的最后一击，让权恒帝抓握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

他看着女子终是缓缓地阖上了眼，令她的前额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胸前。

切实感受到这一生命的重量，男子凝眸于前方的双眼慢慢泛起了湿意。

凉风吹过他的侧脸，亦扬起她的青丝。

然而，那个曾经言笑晏晏、明媚可心的少女，终究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宸钰……婉如啊……

他痛心疾首地闭上双眼，仰头哽着嗓子喟然长叹。

这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安静得只剩下风儿的哭声。

没有一个目睹了全程的侍卫胆敢发出一点儿声音——他们要么双眉轻锁着低下了头，要么默不作声地守望着那良久都不曾挪动身子的帝王。

直到如此凝重的一幕，突然被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所打断。

惊闻公主独自闯宫的消息，急得失去理智的严良单枪匹马地追至禁宫，与宫中守卫大打出手。

孰料待他满身是伤却对此毫无察觉地冲进宫后，映入眼帘的竟是女子颓然靠在皇帝身前的景象。

与此同时，饶是他再如何不愿面对，他也不可能对那把染着殷红的利刃视若无睹。

“宸钰……宸钰！！！”他惊惶失措地喊着，跌跌撞撞地跑到女子的身侧，完全无视了在场的一国之君以及纷纷上前护驾的宫廷侍卫。

下意识松开了剑柄的权恒帝很快就被一行人护在了身后，他蹙眉注视着来人抱着女子的尸身微微发抖的模样，忽然间就明白了昨日未尝想通的问题。

他的妹妹，以及眼前的这个男子，皆是爱而不得终成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