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6(2/2)
他背过身去,一手提起袍摆,抬脚迈上台阶,跨过门槛,往镇北将军府内走:
“阿弟先去边关,等我救出舅舅,再来与你们汇合。”
他步履沉稳,腰杆挺得笔直,肩膀却瘦削。
明明是双生子,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朝夕相伴十几年,可是勾守黑却从未认真看过勾知白的背影。
他陡然发现,兄长比他瘦弱多了。
十岁那年,勾知白突然弃武从文,到底是因为什么,勾守黑也不大记得了。
“我不走,不走……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勾守黑大声叫嚷。
他知道勾知白说的好听,什么叫救出舅舅再来与他们汇合?
舅舅托人寄出血书,便是让他们兄弟俩不要再徒劳折腾,赶紧逃命的意思。
他们俩是舅舅一手带大的,宛若生父,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舅舅去死?
所以勾知白最后选择独自留下来行不可行之事,却将他安然送往边关。
“凭什么从小到大,你做好人,我演坏人?
凭什么你做翩翩浊世佳公子,我却是逻阳街头人见人恶的双害之一?
凭什么你顶门立户,我却只能在你的阴影里做个好逸恶劳的纨绔子弟?
凭什么你陪着舅舅去死,让我独活?
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镇北将军府的朱漆大门慢慢合拢,那个先前从他嘴里取出布团的士兵又重新靠过来,准备再给他塞回去,勾守黑急了。
“因为我是你兄长。”
所以我做‘好人’,让那些刀林剑雨都朝着我来。
所以我顶门立户,才会招至忌惮,被人下药坏了身体。
所以我陪着舅舅去死,因为本身也活不长。
勾知白的声音很小,被已经完全合上的朱漆大门阻隔,被骨碌碌的马车声掩埋,被重新堵上嘴的勾守黑的呜呜声取代……
可是后续事情却并没有完全像勾知白所期待的那样发展。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月后,有朝臣以‘南后弄权干政’为由秘密将淮王请上京,淮王列举南后与其父魏郡公卖官鬻爵、贪污受贿、专横跋扈、残害忠良等十余罪状,南后被废除后位打入冷宫,魏郡公撇下女眷南下逃亡,谁知才刚出了逻阳就被本该在北疆的勾守黑埋伏,一刀抹了脖子。
勾守黑一人一骑,提着魏郡公的脑袋,跪在内城门外,求淮王为他舅舅洗脱冤屈。
淮王乐见其成,于是魏郡公的诸多罪行里又添一样更为要命的‘通敌卖国’,勾守黑成了浪子回头的少年英豪。
他终于不再是只会躲在兄长身后的纨绔混混,不仅手刃仇人救出舅舅,还和兄长一起带着舅舅北上投父。
在这场梦里,他们尽皆如愿。
后来逻阳大乱,秦州起义,胡人南犯,草原上的战事依然残酷,可是一家人在一起,国破家未亡。
天亮了,这段前朝旧事如梦幻泡影般转瞬即逝。
两个至纯至净的灵魂在岸的手里来回滚动,近了会磕碰,远了又舍不得。
勾知白没有想到勾守黑也和岸做了交易。
不过现在他也无可奈何了。
、
“那个……你相不相信我不是故意的?”
岸蹲在房梁上,巨大的黑色镶金边的斗篷把她衬得像一只蝙蝠。
刚刚小鱼儿推了她一把,她一脚踏空,直接穿破人家的屋顶,落在本就摇摇欲断的房梁上。
现下的情形,用一个很贴切的词儿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梁上君子’。
但,好像不是个什么好词儿……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删删改改,但还是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