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死了(2/2)
子郢坐在床上,由下往上看着誉承,水眸里充满了委屈:“你说的国家大事我自然听进去了,但……你从头到尾,一句也没说你那么冷淡决绝地对待商储函,是因为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誉承有些哭笑不得:“子郢,你的身份是真太子,你应该着眼大局。”
“着眼大局是么?那就来谈谈太子。我问你,若我夺了太子之位,你要做我的太子妃么?”子郢毫不退让地问道。
“什么?!”誉承一愣,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做太子男妃,做男后,这哪怕在前世,也曾经是他玩笑的想过。
他是大将军,是未来的铁帽子瑞贤王。真的要冲破一切世俗眼光,做这等事,誉承从前世就从未笃定过。
“你看,你不愿意!”子郢嘟着嘴起身下了床,倔倔地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看了半天,突然喊道:“静心,我那件团花锦缎的半臂呢,怎么没在衣柜里!”
誉承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抓住子郢的手,关上柜门:“我的公子,这是我房间,我的衣柜,你的衣服还在你房间里。你要换哪一件,让静心给你取来。”
子郢倔强地抽回手,转头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今日是除夕呢,大年节的,我没有梳洗,没有衣服,也没有人说一句爱我,更没人说只爱我一个人。”说着嘴角一撇,那模样委屈的要掉了泪一般。
誉承被子郢这样子搞得有些慌了,虽然子郢平日也是文弱的,但却从来没见他这样,居然还……还掉泪?!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爱你呀,爱你的话自然只爱你一个。”誉承不知所措地伸手将子郢搂进怀里:“我方才不是说了,跟你的感觉,从来就没有过——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真的?”子郢被誉承搂着,面孔埋进誉承衣服里,含糊不清地道:“那你发誓,以后再也不想前世的事。今生就是今生,从你我开始,万事都是初始,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好,我誉承发誓。今生我就只有你,只爱你一个。咱们都没有过去,只有未来。”誉承本是为了安慰子郢,但不知为何,一字一句地说出这话,心中那一股亘久不散的郁结,突然震动了一下,变得模糊、涣散,似乎再也不会像刚重生时候那么清晰叨扰了。
子郢抬起头,竟一点委屈掉泪的模样都没有,只是笑的贼贼的:“既然如此,那大将军可愿意做我的太子妃么?”
誉承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上了当。抹不开面子,又不好发火,只得放开手走到一边,假装整理着榻上的书,顾左右而言他地道:“这个还早,再议。”
子郢却不依不饶地追过来,挎上誉承的胳膊探头看着他笑的坏坏:“再议可以,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什么话?”
“今生只爱我。”
“嗯。”
“嗯什么?让你再说一遍。”
“什么话?”
“今生只爱我。”
“嗯。”
子郢面色一沉,大声道:“静心——”
静心在外面,慌慌地看着安远:“我到底进去还是不进去?”
安远摇头道:“别进去,等小王爷喊。”话没说完,就听见誉承道:“安远!”
安远急忙对静心摆摆手,静心面色一正,赶紧跟在安远后面走了进去。
就见誉承神色如常地挡在子郢身前道:“你们俩去将公子今日要穿的衣服拿来。还有,吩咐厨房,午饭清淡些,别耽误了吃晚上的烤肉。”
安远答应着,带着静心告退出来。
静心跟安远往客房走去,有些不解地道:“大哥,我经常听着公子招惹世子,就在我心里捏一把汗,你说公子就不怕把世子惹急了?”
“你家公子那么聪明,怎么会将小王爷惹急。”安远道:“其实我家小王爷一直有些心结,我们做下人的看出来也不好问。但他现在能跟子郢公子说,子郢公子也能用自己的方式将那些心结化解。”
“我是下人,见识浅薄,总是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但他们自己能懂,便就好了。我是认真觉得,我家小王爷自从跟子郢公子一起,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每日里虽然脸是冷的,但心是热的,笑的时候多了好多。”
“是么?”静心一副完全不同意的样子:“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家世子笑过。每次看见他,那脸黑黑的,我都快被吓死了。但愿下次我家公子惹事的时候,别再喊我进去,我是真的不敢呢。”
安远哈哈地笑起来:“哈哈,你这话说的,还是那个贴心的小静心么?”
“我还是贴心没错,可是公子的心变得那么快,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合适。你家世子总能让公子不高兴,却也只有他有办法让公子高兴,我看公子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乐在其中,我又怎么敢胡乱插手。”
安远忍不住赞赏地伸手摸摸静心的头发:“你这样不是很聪明么?还烦恼什么?”
静心叹口气:“哎……现在,也就觉得跟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最舒坦了。你只夸我,也不用猜你的心思。”
安远听了笑容变得有些尴尬:“你这样,什么心思也猜不到的。”
“什么?”静心没听清,安远急忙道:“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跟我一起挺好,那以后进了京城,我还带你一起玩。”
“太好了,我在京城才是两眼一抹黑,有了大哥,这回踏实多啦。”静心雀跃着,高高兴兴地走进了客房。
安远跟在后面,看着静心的背影,挠挠后脑勺,暗暗地道:原来小王爷跟公子,是这种感觉呀……挺不错呢。
除夕在山村里最为热闹了,不到下午,便四处想起稀稀落落的爆竹声。到了傍晚,更是鞭炮声大作,四处响起来,被未初山高高的一挡,就仿佛是打雷一般。
誉承下了命令,让瑞贤王府的人除了轮班的,都庆祝年节。那些侍卫们也都是小伙子,玩起来格外疯。加上子郢那边的家丁护卫,足足有百人,院子里也早是爆竹响成一片。
在瑞贤王府最大的场院,篝火点旺,架子上的烤羊滋滋冒油。护卫们、仆役们都围着篝火,三三俩俩,聊的开心。
子郢和誉承坐在场院边上的六角亭子里,跟大家一起热闹着。这时候,吕先端了盘饺子上来,誉承将一个饺子夹到子郢碗里:“想着你好久没吃到这个了,又喜欢素食,特地让他们给你包了素馅的饺子。尝尝。”
子郢小心地放进嘴里,点头道:“北方的厨子还是地道,常州府过年也吃饺子,但南方厨子做年糕、汤团还好,饺子却不算正宗,总是味道不够。”
“等回了京城,这便是想吃就能吃的了。”誉承仿佛不经意地道:“我府邸的厨子,最擅长北方面食,想吃什么,随便挑。”
子郢当然知道誉承的小心思,抿着嘴笑笑道:“若一切顺利,我必会住进皇上在宫中修真的玉华宫,那里……距离将军府,可远?”
誉承面色沉了沉:“不远,你若愿意,每日我可以去宫门接你。”
子郢笑的更厉害:“小王爷,那是修真,你以为当值?还有换班、下班的时候。”
“本将军说有便是有。”誉承夹起一个饺子,好整以暇地放进嘴里:“玉华宫那值事,原是瑞贤王府家庙里的,是父
亲举荐才到了皇上身边。小时候去家庙玩耍,打碎了长明灯。他不认得我,居然来抓我,我好好给他留了些记号。接你?都不用我去,他乖乖的就给送出来。”
子郢的饺子在喉咙里噎了一下,总算知道,方才誉承说的什么府邸的床舒服,什么厨子好之类的,竟不是开玩笑的。
不禁看着誉承叹道:“誉小王爷果然是誉小王爷,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誉承得意地冷笑道:“你那些探子,也就对付对付一般官员,若想探得我的究竟,还差得远呢。”
子郢听了仿佛想到什么,便问道:“听闻你的密卫很厉害,却为何那五年都没去寻我的下落呢?”
誉承蹙了下眉头,凝神思索着:“说来奇怪,你失踪之前,一切如常。但你失踪的消息传来之后,不知道为何,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时候并没重生,却竟有那感觉,也是无法解释。”
子郢笑笑:“自然能解释,其实你心中并不想作恶,看到机会,便顺势了而已。”
“也许吧。而且本来是不用我去戍边的,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待在京城。正好兵部有军事调动,人员调配冲突,我便主动请缨。”誉承说着摇摇头:“仿佛冥冥中注定似的,一个边城,突地就引来那么多争端。打来打去,竟就打了五年。”
说着誉承的目光落在子郢身上:“五年梦醒,却意外觉得这梦很值得。”
子郢笑笑,将头靠在誉承肩上:“我也这么觉得,不管未来是什么,都很值得。”
誉承看着跟护卫们在篝火边欢乐的张景,问道:“淮安王是要十五之前回京吧?今日据说已经启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誉载凛。”子郢笑笑道:“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
子郢坐直身体,正色道:“初二回京,我还是先走为好。跟你同回必然安全,但现在暴露我的身份,为时过早,王叔的计划还是最可行的。”
誉承点点头:“我也斟酌过,虽然不舍,但这确是最好安排。不过你放心,你先走,我会跟在后面。”
子郢笑笑,又道:“要不干脆半路上等到皇叔,先见见他。你们没有见过面吧?”
“不用,到了京城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誉承道:“这一路必定不会太平,永王那个怂包突然跳出来搅局,那些忌惮你的人恐怕会沉不住气。我还是暗中护送你们比较妥当,毕竟不能都在明处。”
“嗯,听你的,你是最有作战经验的大将军嘛。”子郢将头重新靠在誉承肩上。
誉承沉默了一刻,沉声道:“我怎么觉得,现在听到大将军这个称呼,感觉如此奇怪。”
子郢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拿了个饺子塞进誉承嘴里:“大将军,赶紧将那书忘了吧,别改日上了朝,皇上在那里点兵,你也笑出来,可就是欺君罔上。”
旁边的静心倒了热茶端给子郢,退下来,用手拉拉安远的衣袖轻声问道:“‘大将军’是个什么典故?怎么公子和世子说起这个就笑的那么欢。”
安远一阵尴尬:“这个么……是有那么一本书……一本大将军的传记吧。”
静心一脸懵地挠挠头:“一本将军的传记,是很热血的那种?”
安远轻咳一声:“是呀,是非常热血的。文笔什么的,其实还挺不错,比别的也不差。就是内容有点让人……上火。”
静心追问道:“怎么个上火法?”
“就是……战场描写多了些,总是大战几百回合。”大冬天的,安远解释的汗都快下来了。
静心却一脸感兴趣地道:“这么说,是写打仗的?我喜欢看。”
“啊?是吗?这个打仗……”
“你看过?”
“看过……一部分。”
“我虽然不会武功,但自幼也崇拜能征战沙场之人,有机会你将那本书帮我从世子那里借来,我也看看。”
安远噎了一下,看看静心那单纯热血的双眸,无奈地笑笑:“其实……关于征战和兵法的书,还有别的更好看的。若你喜欢,我找些新的拿给你看。”
“好,谢谢大哥!”静心开心干脆的回答,让安远面上的尴尬又多了几分。
京城,宫中,皇上本着修道之心,除夕必在玉华宫度过。妃嫔皇亲们跟着在玉华宫打坐一个时辰,便都各回各宫了。
楚皇后自行在寝宫中开了宴席,邀请了亲戚和即将跟商储函成亲的亲家吏部侍郎李叔忠,一同守岁。
商储函心事重重,再加上跟身边的未婚妻李婉儿并无话可说,枯坐了一会儿,就找借口离了宴席,出来走走。
皇后寝宫后门,有条长廊,通往后花园。这一路上,会经过一处院落。那院落以前曾经是皇上在宫中设立的学堂,彼时皇子还有好几个,皇上也勤勉教导,便让几个王爷的世子都进来,一同由太傅教学。
商储函踱步到那院落门口,只见那里因为许久没有使用,红漆大门已经掉落了颜色,曾经挂着牌匾的地方空出一个印子,显得很寂寥。还好有人打扫,倒是干净。
门口有一对儿石柱,当年这里摆放着石刻的圣人铭句,后来搬到东宫书房外,便只剩了这对儿石柱。
当年,商储函第一次跟誉承见面,便是在此。商储函远远地走来,便见这里立着一个锦衣玉带的公子。那公子无论气度神色,都跟商储函见过的其他皇亲国戚完全不一样。
“殿下,那便是瑞贤王世子,誉小王爷——誉承。”贾思科低声在商储函耳边说出来那个名字,商储函心中便一震。
早闻听得誉承少年英雄,器宇不凡,却不料见面竟依然如此惊叹。
誉承看着商储函的眼光没有丝毫平日里其他人的谄媚和小心思,只是清冷的仿佛冰山一般:“你便是太子?”
贾思科斥道:“无礼,见了太子竟不行礼?”
誉承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惊艳了商储函的心和眼,那敷衍的行礼,在他看来也竟那么与众不同。
“舅舅,我想……拉拢誉载凛。”商储函第一次跟楚之桁说起誉承的时候,便直接了当。
仿佛那时候,他就知道,若不早些下手,他便会被人抢走。
商储函摸着那冰凉的石柱,心中的冷笑刺的心疼。那个愚蠢的舅舅,还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单纯想利用誉承,利用他助自己登上帝位。
可又哪里知道,商储函看到誉承第一眼的时候,那个冷冰冰的人,便已经深深驻在心里。现在,却慢慢变成一根刺,刺的他隐隐作痛。
“殿下,方才夜宴的时候,肖连成的密探送来一个情报。”贾思科瞅着商储函的面色:“奴才不知道,这情报该不该告知殿下。”
商储函冷声道:“既然说了,便说清楚,吞吞吐吐的,还想吊本王胃口么?”
贾思科看着商储函的表情,犹豫着:“情报上说,子郢一直被誉小王爷护在瑞贤山庄,进出相随,戒备愈发森严。但有些闲话还是传出来,说两人恐怕已经住在一起,有断袖之嫌……”
商储函一巴掌拍在石柱子上,咬着牙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