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将军14（2/2）

刚下了一场雪。

皇宫乌金砖铺就的宫道上一个小小少年在追着一只红嘴鹦鹉！

而宫道尽头的那一座残破宫殿里，另一个少年裹着破旧的衣服正在到处找他的宠物。

那是他娘亲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

也是他从三岁开始，在这座冷宫里唯一的寄托。

“小驴儿！小驴儿！你在哪里！”

少年快哭了！

如果丢了小驴儿，那他以后的日子只怕更苦了！

他想出门找，可是门上落着锁。

只有那个经常来凌虐他的太监才

有钥匙。

他只好爬上了矮墙，探着脖子往外偷看！

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走出过那扇门。

外面的世界，是局限于门缝里，或者墙头。

玉衡宫是冷宫，除了太监，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

就在这一次，他看到了从宫道尽头走来的一个小小身影！

朱红的狐皮大氅，精致的雕花鹿皮小靴。

那一瞬间，这个名为赵拓的少年，就被吸引住了！

当他看到那小人儿因为找不到路而泫然欲泣的时候，不由地问道：“你怎么哭了？”

“我害怕，我想回家！”

赵拓听到他这么说，只觉得应该帮助他。但是因为太过紧张，跳下来的时候竟然摔了一跤！

那少年笑了。

记忆定格在这里。

无相的声音响起。

“小僧从孟婆的茶寮找到这些记忆，有一部分残破不堪了。不过小僧想，这些记忆应当是十分重要的，不然，也不会一千年也不曾消散。”

画面又转。

赵拓在疯狂的跑动！

他在找人！

堂堂皇帝，天子，陛下，在街上跑来跑去地找人！

他在找谁？

终于，在一家酒馆，他找到了那个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杨沫。

杨沫揉着眉心，道：“头好痛！”

“头痛还喝那么多酒！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先回来了！亏得我一大早就去城外接你，却扑了个空。”

赵拓眼神沉沉。

当时杨沫大军回城，他提前一天回来，去了显亲王府，见到了地牢里的先帝与纯太子的尸骨。

所以心中烦忧，便去了酒馆喝酒。

醒来以后，与赵拓大吵一架，当晚就出了皇宫。

当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赵拓为了找自己，竟然不顾身份在街上乱跑一通。

杨沫想起当时，总觉得心口泛酸。

胸腔里沉沉的，有什么东西不吐不快。

此时，画面又转。

赵拓骑在马上，肩头插着一把匕首。

那是杨沫失手刺进去的。

快马驰骋，纵马由缰。

赵拓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又或者，他去哪里都是一样！

天地茫茫，最爱的人刺你一刀，你心如何？

身痛决然不如心痛！

他的眼睛里有泪。

但是，很快就随着夜风吹散了！

他的肩膀有伤，伤在流血。

血，也随着风散了。

唯有血腥气不散。

“小沫，你就这么恨我吗？”

终于，他从马上跌落下去！

这一昏，就是两天！

是的，两日。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邱成与宣亦跪在前面，等候发落。

不过他们信誓旦旦，说着，这些都是为了陛下好。

这些，都是为了出云国。

赵拓疯了一般跑到外面，寻找着杨沫。

可是，却没有找到。

杨沫的尸体，当时已经被挂在城外护国军的军营里了！

为了让那些跟随护国将军的将士们知道，这天下是谁的。

赵拓身上本就有伤，这么一遭，又染了风寒。

一病不起。

一直到了半年后，他的渐渐缓过气来。

不过，原本那个英姿勃勃的皇帝，变了一个人似得。

变得干瘪，变得沮丧，变得无心政事。

朝臣们有的知道其中原委，有的作壁上观，还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成，宣亦，以及礼部尚书三人联袂来见皇帝。

他们跪在面前，赵拓不去看他们。

“朕不怪你们。你们去吧。”

三人，又出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是至正三十年的冬天。

也是一场小雪。

薄雾蒙蒙的，天色看不清楚。

赵拓起了个大早，沿着乌金砖铺就的宫道，来到了早已恢复繁华的玉衡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正中央摆着一具棺木。

年轻的皇帝摒退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在棺材前坐了一会儿。

没有说话，也没有哭泣。

然后，他打开棺材，躺了进去。

那里面，放着一件朱红的狐皮大氅，还有一双雕花的鹿皮小靴。

来之前，他已经吃了毒药。

于是，在这个薄雪落满宫墙的下午，年轻的帝王在这里与世长辞。

那一年，他才二十岁。

杨沫的眼睛里流下了血。

那是魔的泪。

他轻声道：“小石头，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