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争吵(2/2)
也许是有意躲避。
江月这么多年来的变化,就跟小说里写的似的,再美的皮囊和再天真的灵魂,都抵不住岁月的洗礼和催化。
在林格一的眼里,江月女士不像是要哭了,而像是要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分而食之,大快朵颐。
周晓生有意无意地挡在江月和林格一的中间,劝她:“江月啊,你先冷静点……”
“要是你孩子打架,你能冷静地下来吗?”江月双眼通红,烧着火淬着毒。她冷笑一声,说出的一句话就是一整排刺:“哦,我倒是忘了,晓生你都没结婚,怎么能理解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情。”
周晓生脸色一白。
“你怎么说——”
“你怎么说话的?”
林觉孞的声音和林格一的声音重叠起来。林格一抬头看向他爸,发现向来温和的林校长居然罕见地皱起眉,冲自己老婆发火。
“江月,我说了多少次了,说话前要多想想尊……”
“尊重尊重,那你尊重我了吗?”
一片混乱中,原本的主角林格一倒是被人忽视了。他爬下床,从夹缝中溜了出去,正想关上门的时候,和周晓生打了个对眼。
于是医务室里,只剩了林觉孞和江月这对夫妻在吵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林格一靠在一处死角的墙上,看着周晓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很熟稔地点燃,吞吐。
“周叔,你居然会抽烟啊。”
林格一很少叫周晓生叔。他没大没小惯了,林觉孞怎么教和说都没有用。但周晓生本人不在意,他知道林格一只有在被父母骂或者父母吵架时,才会打电话给他,状似毫不委屈地叫他叔。
到底是个没成年的小孩。
烟从周晓生的鼻腔里窜出来,熏得他眼睛疼:“偶尔。”
“这条烟还是你爸从国外给我偷偷捎回来的。”
林格一嗤了一声:“你跟他关系倒是真好。脾气差那么多,怎么能成为朋友的啊。”
周晓生笑了:“这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是缘分吧。”
“你看你和蓝耀明脾气不也差这么多么
,不过一个月,你俩相处的也挺好。”周晓生觉得有些气闷,顺手解开了衬衫最上头的那颗纽扣。
林格一抬头望了一会儿天,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地,索然无味的校园风景。
“我也想抽。”
周晓生跟他排排站,靠在冰凉的墙上,也不嫌脏:“抽个屁。”
林格一因为班主任的一个脏字笑的不能自已,顺势蹲下去,声音埋在臂弯里,闷闷的:“你说他俩吵完没啊,真是丢人。”
周晓生说:“应该快了吧。”
“你说林觉孞和江月有不有趣。”林格一滔滔不绝,像是在倾泻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愤怒,“明明合不来,还要天天吃住在一起,不难受吗?”
周晓生没说什么。
“叔,真羡慕你没结婚。”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周晓生的语气很平淡,“等你到了年龄,这个选择权是在你自己的手里。”
“毕竟别人总不能押着你的头,让你去登记。”他眯缝起眼睛,“你说对吧。”
周晓生嘬着烟,脑袋里都是刚刚江月那句“晓生你都没结婚,怎么能理解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情”,来回翻滚碾压,愈演愈烈。
林觉孞和江月是1996年结的婚,当时周晓生还是伴郎。江月找的伴娘清一水儿是她的闺蜜,其中一个抢到了捧花,理所当然地就认为自己的姻缘也不远了,当晚喝大了借着酒劲儿往周晓生怀里扑,被他一把推开,女孩子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后来听林觉孞说,江月对周晓生极其不满,斥责他两个人的面子都不给。周晓生一哂,说,她算个屁。
也不知道骂的到底是哪个。
林觉孞听他一个“屁”字,还十分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才说:“晓生,你会说脏话啊。”
然后又是一句:“说脏话不好的,你以后可是要当老师的人。”
周晓生不爱说脏话,但是他说起脏话来很自然,甚至是彬彬有礼。表面功夫做足、做久了,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他还有个弟弟,小周晓生三岁,在外地做生意,儿子都生了两个。常年拉锯下,父母也就放弃劝说他了。这场没有流血的战争,其中曲折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林格一蹲久了,脚有些麻。他看了看周晓生,觉得正在吞云吐雾的这个人好像脱下了平时那副碍眼的斯文样子,终于有了点真实。
“周叔,刚才那些话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讲道理,如果周晓生一直都是现在这幅模样,林格一肯定不敢欺负他,跟他没大没小地开玩笑。
周晓生也不怕烫,直接用手掐断了烟,顾左右而言他:“他们那边好像结束了。”
林格一支棱起耳朵,医务室那边确实没声儿了。
他皱巴着一张脸,说:“我真不想过去。”
周晓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温和地笑了笑,对林格一说:“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解决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