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四)(2/2)
“大师兄,你别是在整我们吧,我们坐到这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冒险出来一趟容易吗?”羽玉玦第一个站起来反对。
棠七律用手肘轻碰身边的羽玉珩,羽玉珩立刻会意板着脸道:“玦儿,别挑头瞎闹,就是因为冒险才要大家早些回去的!”
可羽玉玦明显不怕自己的二哥,气势越发嚣张道:“不行!起码起码谁讲个鬼故事我们听了再回去也行啊!”
鬼故事?苍耳捂嘴偷笑,因他素知羽玉玦胆小,可偏偏喜欢听鬼故事,即使是怕得不行还坚持要别人给他讲。
只是苦了自己和晓乐,每夜都要被他烦起来一同去茅厕。
羽玉珩此时势要拿出做哥哥的威严,起身指着他三弟鼻子道:“你小子”
“玉珩,别跟你弟弟置气。”棠七律按下他的手,“我便给大家讲一个鬼故事好了,这个故事啊还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
“好耶!”在场弟子都期待着他的鬼故事。
羽玉玦也赶紧拉过苍耳和少晓乐,要他们紧靠在自己身旁。
在他看来,被左右包围、挤在中间是听鬼故事最安心的姿势。
“有一次,鸢王掌门要我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任务的地点吗在荒山野岭。”棠七律缓缓而叙,“可说是荒山野岭吧,却偏偏有座茶楼,茶楼里还有琴声,我好奇便走了进去,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众弟子摇摇头,表情都是期待。
“我看到了茶楼里有许多宾客在喝茶、在摇扇,而茶楼纱帐后还有一女子在抚琴。”
众弟子齐“切”一声,表情都是失望。
“你们别切啊,看似一切如常,但实际上那喝茶摇扇的人都是木头人,全靠纱帐后的女子抚琴操控!”
羽玉玦听到这,算是松了一口气,道:“这应该是种奇特的武功吧,顶多难对付些,不太像是鬼啊!”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棠七律压低声音营造恐怖气氛,“虽然她很难对付,但我还是将她斩于我的辟邪剑下。我是眼看她死的,可等会我要几个师弟给她收尸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她竟然变成了一颗大树桩!”
“啊啊啊啊啊啊!”羽玉玦忍不住大叫出声,苍耳和少晓乐赶忙将他推向彼此,巴不得自己从不认识这个胆小鬼。
其余弟子中有如羽玉玦一样称怕的,但更多的都是摆手说不信。
“大师兄讲的故事我可以作证。”有、一苍狗弟子开口佐证道,“当时是我去见了那女子的尸首,确实如大师兄所说,变成了好大一颗树桩,定是树妖化作人形作乱!”
棠七律又开口,故意朝向瑟瑟发抖地羽玉玦:“也不一定哦,也有可能是树上的吊死鬼,死后鬼魂附在了树里
,专抓半夜不回家非要在外面听鬼故事的小男孩!”
羽玉玦猛咽一口口水,道:“我想去茅厕”
他身旁的苍耳和少晓乐早有准备,一脸决绝的指着对方,要他只好委屈巴巴道:“我忽然又不想去了。”
“听了这个大木桩女鬼的故事,大家满意了吧?”棠七律环视众师弟的脸。
“这抚琴的女子应该是五行宗的人吧。”今夜一直不曾开口的少晓乐忽的朗声道,“据说五行宗木宗一支能以各种方式操控木人,而移花接木的诈死之法也是他们的看家绝技。”
听到五行宗,苍耳思绪飞扬。
棠七律抱拳称赞:“这位师弟好厉害,见多识广!”
少晓乐回以抱拳:“大师兄谬赞了,我舅舅以前做捕快办案的时候,遇到过他们木宗的人,因为他们武功奇怪的很,回家后舅舅也当个鬼故事跟我讲了。”
“呜——”羽玉玦长吁一气,“管他是什么,咱们快些回去吧!”
棠七律的“鬼故事”讲完,少晓乐又做了这么好的补充,众弟子们听得心满意足,终于肯回寝所睡觉。
可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回到寝所的苍耳再无睡意,可明日还需早起晨练,为谁睡觉只得在床上数起水饺。
“一只水饺,两只水饺,三只水饺一锅。”
怎料越数越饿,越数越头晕。
头晕了一会儿,忽听到寝所走廊先是窸窸窣窣,后又起此彼伏。
窸窸窣窣的是脚步声,此起彼伏的是呼朋引伴的交谈。
“准备好了吗,跟他们约的是丑时,可别迟到,以为咱们怕了他们。”
“都好了,这就出发。”
“新崽子没发现吧?”
“放心啦,那药很管用,新来的崽子们都睡得沉着呢!保证这次去的都是咱们信得过的自己人,绝不会有人去跟学监他们通风报信的!”
听声音,苍耳判断问话的定是棠七律,而答话的像是羽玉珩。
只是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听脚步足有几十个人,这么多人难道是想连夜造反,推翻灭蒙的马步暴政?
他越想越不对觉,赶忙低声呼唤沉睡的少晓乐和羽玉珩。
“晓乐,玉玦,你们快醒醒,快醒醒”
也是奇了,睡眠一向很浅的少、羽二人这次怎么叫都叫不醒。
走廊的十几个人很快离开了,寝所再次恢复安静。
但安静没一会儿,又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只是这次脚步声的方向不同,是朝着苍耳的房间走来。
他们走近后,先是停在门口,开始了一段对话。
“我总觉得我们这个计策很蠢啊!你想想,虽然给这些新弟子们酒里下沉香是棠七律的主意,可是现在咱俩单独行动他们定会发现,若是那叫苍耳的小子今夜发生什么事,不都知道是咱俩干的吗?”
“知道能怎样?偷喝酒和宵禁夜游或许是小罪,但是好武斗狠可是大罪,就算是苍耳那小子真发生什么,棠七律他们也不敢把我们供出来,那岂不等于同归于尽!而且咱们只是把他从茅厕旁的山崖丢下去而已,那个山崖不怎高,他死不了顶多半残。”
“行吧,那咱俩快动手,反正天塌下来自有郡主撑腰!”
苍耳心下猜测:此二人提及“郡主”二字,应是是鹤瞿如的跟屁虫郎清文与贝英哲且他们口中的沉香,作为对身体全然无害的蒙汗药,药效十分显著,现下寝所的余下弟子们都是着了它的道。
我熟知此药药性,
想必现在自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能醒过来施与援手,若不想半残,万事只能靠自己!
为完成自救,苍耳将炳焕剑偷偷塞进被窝,只等郎、贝二人动手行凶,刺他二人一个出其不意。
随即“吱哟”一声门被推开,立刻有两道白光打在他的眼皮上,要他即使闭着眼也感受到来人所持利剑的森寒。
苍耳暗道:怎么这二人也带了剑,他们二人的武功定在自己之上,自己还未学个一招半式,连日背的天书更是实战无用难道今夜要命丧茅厕旁?
这死法也太臭了吧!
就在此时,门外忽而飞进一个灰色身影,二话不说与郎、贝二人缠斗。
苍耳眯眼偷看,只见后来的灰影也带着兵刃。
只是再细看,那兵刃却是一根不知在哪里随手捡来的挡窗木杆。
不过,那灰影把木杆也舞得有模有样。
房间内未点灯,苍耳不能够在如此光线下看清他的长相,以及他的招式,只知他虽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於下风。
甚至很快,郎、贝二人被打得接连败退,再无招架之力。
见此番好身手,苍耳一时没忍住,脱口赞道:“好帅!”
说完,又赶忙捂闭眼闭嘴,挺尸装睡。
早已不敌的郎、贝方见苍耳苏醒,互递眼神后,索性开窗跳走。
灰影也不再追,跳至窗台,伸手正欲关窗。
而窗一开,皎洁月光溜了进来,正洒窗台,也正洒窗口灰影的侧脸。
苍耳瞧他侧脸的轮廓,他背影的身型,怎么瞧怎么像鹤玄。
“鹤玄?”苍耳下意识问道。
谁知灰影竟被他的猜测吓出一个冷颤,立即丢了手中木杆,回门飞跑。
跑那么快,不就代表我猜对了?
苍耳神速地从床上爬起,外衣都没披一路跟出寝所。出了寝所,即见鹤玄跑向后山,他也跟着向后山狂奔。
只是后山岔路多,光短路暗,没跟几步把人给跟丢了。
跟丢只能回头,回头却迷了路。
想来算上昨夜酒会,这是苍耳第二次来后山,迷路不奇怪,只是不得不四处瞎晃来搜寻正道。
天无绝人之路,这一瞎晃倒真要他看到前方不远处几束火把跳动,立即寻光而去。
可越是走近火把,越是发觉不对劲,他赶紧找了棵歪脖子树,趴在后面默默观察。
火把处不是寝所,是人。
虽不是鹤玄,倒也是熟人——今夜给新弟子们下药,偷出寝所的棠七律、羽玉玦他们。
现下他们十几个人凑在一起,个个背着剑,有的在闲聊,有的在做热身,像在等着什么人。
未几,三个带着猫咪面具的人朝他们走去,使他们忽而列阵,阵中有杀气翻腾。
来人站定,其中一个带着三花猫面具的道:“喂,你们苍狗派的,实在是霸道!吠日村是大家的吠日村,又没被你们买下,怎么村里的新鲜果蔬都要先给你们送,不是挑剩下的就不给我们苍猫派啊,说到底”
棠七律厉声打断:“呵,我素来知你们苍猫派格局可笑,但实在想不到几个苹果梨子也能像要了你们小命一般”
三花猫也打断:“怎么是几个苹果梨子的事,大家同在白云山学武,又都是江湖中人,本该和谐共处。可几天前,你们下山采买水果的弟子,为了几个苹果梨子居然出手伤了我派弟子,你说这笔账”
棠七律又打断:“你既说大家都是江湖中人
,动手切磋一下不也无妨,怪只怪你们弟子学艺不精,才被我师弟打到求饶!可是你们输了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居然在我派长阶的雕像上乱写,且不说你们写的都是我派谣言,单是此等有辱我派先人的行为你们”
三花猫再打断:“怎么是谣言,我们写的都是事实好吗,你们苍狗派多行不义遭了天谴,几年来的弟子”
看来那些雕像“重明”,果真被刷了新漆啊苍耳心想如此,同时也好奇着苍猫派所写的谣言到底是什么。
“闭嘴!”棠七律吼道。
二人你断我,我断你,此话不投机,无须再聊。
“小猫咪,准备受死吧!”棠七律发话,其后众弟子一律拔剑出鞘,凛冽之声齐整破空。
“我看你们的‘三脚’剑法不必拿出来丢人了。”羽玉珩趾高气扬地道,“只要你们现在磕头认错,我们即刻把剑收了放你们一马。”
苍狗弟子们一阵哄笑,把剑撞在一起助阵铿锵。
他们如此目中无人,完全是因为深知两派实力差距,本也是抱着必胜的把握特来此要苍猫派出丑。
更何况,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们的人数明显占了上风,可谓“狗仗人势”,遂纷纷放起狠话来。
“怎么才来三个人,是你们其他弟子不敢来吗?这么胆小,趁早原地解散得了!”
“戴面具干嘛,这么见不得人吗?这么害羞,趁早自我了断罢了!”
“”
苍猫派来的面具三人里,除了三花猫,还各有一只白猫与黑猫,他二人听得挑衅气得直跺脚。
唯有那三花猫不缓不急,“啧啧”两声:“你们苍狗派的人吧,武功倒是不错,那‘白天见鬼诀’也挺厉害的,可惜就是没脑子,江湖险恶这个道理竟不知道,哎。”
棠七律浓眉一皱,道:“你什么意思?”
三花猫一手指天,大喊道:“小白,小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