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三)(2/2)
人像像是新刷过漆,白得不像话,散着料香。
雕像们虽是姿势不同、衣着不同,可面部都极俊。
正因如此,这些雕像的脸在苍耳眼里,都变成了鹤重明的长相。
或许在苍耳的心里,极俊的人都等于鹤重明——那个本该入诗入画,被人雕刻成像的人。
苍耳一路狗爬,一路用手捂住每个雕像的眼睛,他实在不想无处不在的“鹤重明”,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若是他看到,怕又要笑着打趣自己
不过,自己还是有方法对付他的,只要他再敢不听话,自己便吻他!
上次亲吻之后,他那窘迫慌张的样子要人终生难忘苍耳不觉想着,不觉嘴角上翘。
再说登峰路上,尽是今日报道的苍狗新弟子,他们个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见到用狗爬的苍耳,难免议论一番。
“你看他身体这么差,怎么通过的入门测试啊,别不是有走后门吧?”
“可不是嘛!”
“”
越向食月峰路越抖,且石阶越窄,到了山峰入口,干脆出现两座几近相亲的擎天巨石,只留一线天的距离供人进出。
先前还在对苍耳议论纷纷的新弟子们,见这狭窄拥挤的入口,立刻调转了矛头,议论起苍狗派来。
“你看这苍狗派,传的什么天下第一大派,怎么这入口如此小家子气,又细又窄的?”
“可不是嘛!”
“”
只是,当他们挨个通过一线天,看清食月峰全景后
,方知是自己的耐心又细又窄,自己的见识小家子气。
食月峰上,平原开阔,豁然开朗。
乍看去,云从树里,闻之神清气爽;瀑从天上,见之眼界大开。
细看去,大部分的建筑与四周层崖相合,嵌在了峭壁之上。
建筑四周风烟飘荡、落花绵游,一个江湖门派竟是怀了修仙之意。
这股仙意直冲苍耳而来,像长手一般把他好好扶起,要他挺直腰背,一扫先前颓靡丧气,完美诠释了“肃然起敬”四字含义。
开阔平原正中,有一巍峨宝殿,上挂着“白云”二字,是苍狗派的正殿白云殿。
辰时已到,白云殿殿门大开,从中走出了灭蒙与关氏兄妹。
他们像是磁石,引着熙熙攘攘的新弟子不再零散,渐向殿前聚集。
殿中又走出棠七律和另外两个苍狗弟子,他们在灭蒙示意下,一面念着花名册一面招呼殿前新人们排排站。
“羽玉玦。”
“羽玉玦在!”
“孟冠杰。”
“孟冠杰在!”
“少晓乐。”
“少晓乐在!”
少晓乐?苍耳循声去看这自称“少晓乐”的人,却见这人快步行至殿前,站在了第一排。
苍耳望其背影,而这背影像江小虎。
身高像,身型像,头型也像,苍耳神聚于此一时看呆。
“苍耳,苍耳苍耳可在?”棠七律叫到苍耳的名字。
“苍耳在!”看呆的苍耳终被叫醒。
“苍耳,你单独站一排!”
“啊?!”
也难怪苍耳诧异,随着花名册上的名字越来越少,白云殿前站的人越来越多。
数来数去,在场的少年共有三十一人。
他清楚记得自己在极目观天上读到过,苍狗派今年只招三十个弟子。
所以,总有一人是多的。
其实人多不要紧,只是现下十人一竖排,总有一个人要单站。
多一人不可怕,谁单站谁尴尬。
尴尬的苍耳抬头去撇棠七律,果见一抹浅笑从他嘴角快速浮现又迅速消失。
苍耳低头暗骂:好你个棠七律公报私仇,这么对你的‘小师叔’!
众少年站定,灭蒙肯开尊口:“在下灭蒙,现任苍狗派学监。”
众少年齐喊:“学监好!”
“首先恭喜你们,从几千名凰朝少年里脱颖而出。你们今日能站在这里,就表示你们身上都有不凡之处,是我们苍狗派想要寻找的不凡之人。既是不凡之人,必须遵守非凡规矩。今日,你们入了我苍狗派,本门的规矩必须谨记且严守,听见了吗?!”
少年再次齐喊:“听见了!”
要说这三十个少年都是神采英拔、精神抖擞,可他们一齐喊出的声音竟不如灭蒙一人洪亮。
不过这也正是灭蒙立威的手段,雄厚的丹田之气伴着低沉男音荡于峥嵘峭壁之间,使其振聋发聩,足可体现他的丰足内力。
“第一,苍狗派”
但这样的声音和气势,再配上他口中吐出的七七四十九条苍狗派应循之矩,九九八十一则苍狗派应避之宜,对苍耳来说,绝对是魔音穿耳。
不过好在规矩初听虽多,如非要总结一下,大致结为三条:
一,绝不可背叛师门,对掌门必
须言听计从,对同门必须友爱和睦
二,绝不可好武斗狠,学武只为强身健体,行侠仗义
三,以上两条最重要,如若有违——杀无赦
规矩交代完,灭蒙与关氏兄妹先行退回了白云殿,只剩棠七律与另外两位苍狗弟子为少年们介绍些苍狗派的基本情况。
“在下棠七律,四年前入派,因为来得早,又承蒙鸢王掌门错爱,是现任苍狗派大师兄。大家今后都是师兄弟,无论是在学武还是生活上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
少年们除了苍耳,齐声喊道:“大师兄好!”
“好,那么下面就由我带着大家一起参观和介绍下苍狗派的建筑”
正殿是白云殿自是不用再说,它是掌门日常会客和供奉门派先师排位之所。
白云殿左右两侧各有个耳殿,一个叫“卷层”,一个叫“积雨”,它们是两个室内武场。
少年们所在的殿前广场平日里也是个武场,叫作“卷积台”。
嵌在山岩峭壁上的建筑有苍狗弟子们的寝所、药房、藏经楼、还有专门惩治逾矩弟子的戒律堂。
岩壁最下有一硕大石门,门后是鸢王掌门一直在闭关的“避光层积洞”,平素被称“避光洞”。
岩壁最上则是苍狗派的食堂,名唤“透光层积堂”,平素被称“透光堂”。
透光堂的后边是伙房,伙房没有名字,可它旁边有颗千年古树,郁郁葱葱、万叶峥嵘。
棠七律将参观的最后一站选在了寝所,之所以停在这里,是为了完成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为新弟子们分配房间。
按照苍狗派的传统,三人一间自古如此。
苍耳很是幸运,分到的两位寝友,都是“听音故人”——少晓乐跟羽玉玦。
能够正面相识少晓乐,苍耳终是发现这个少年与江小虎一点也不像。
就比如那眉眼,江小虎是眼睛圆圆小小,眉毛粗粗浓浓。
可少晓乐的眼睛细长,眉毛柳叶蜿蜒,再加他细挺鼻梁,薄唇刀削,生得是精致模样。
少晓乐抱拳道:“在下少晓乐,见过二位同门,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在下苍耳,也见过大家。”苍耳抱拳回礼,“晓乐,知晓乐事,这名字起的真好!”
少晓乐疑道:“苍耳兄是如何知道我名字里的晓字,是知晓的晓?平日里,别人听到我的名字,都只以为小是大小的小,意思是小小快乐。”
苍耳摸摸耳朵:“额一定是因为我们有缘!”
毕竟总不能说我是入门测试的在座第四人,而你能进苍狗派全是我的功劳吧?
“在下羽玉玦,白玉京人士,见过苍耳兄,见过晓乐兄。”羽玉玦凑前道,“我是第一次离家那么远,还请耳二位多多包涵,多多指教。”
苍耳上下打量满面真诚的羽玉玦,没想到这位羽家三少,乍看去还是蛮好相处。
并且人比人气死人,模样精致的少晓乐在羽三少面前光泽尽褪。
都说羽家人好看,四少羽玉符更是号称天下第一美男。
只是这称号是羽家创立的极目观天所评,苍耳本是不信,毕竟自己家的杂报评自己家人天下第一,只要不是比谁脸皮厚,都应不可信。
可如今看到羽玉玦,他弟弟那天下第一美男的称号倒真有几分可信了。
这时,处在寝所大堂的棠七律高声喊道:“诸位师弟,苍狗派的派服已被置于各位的储物柜,还请各位自行换上派服。今日隅中,我会带大家去透光堂用午饭
,到时苍狗派的弟子都在,我会给大家好好介绍下其他的师兄师姐们,告辞!”
苍耳赶忙追出寝所,叫住了正要离去的棠七律:“大师兄,你等等!”
棠七律认清来人是苍耳,立即玩笑道:“见过小师叔。”
苍耳道:“大师兄说笑了,我是来谢谢你送我炳焕剑的。”
棠七律一摆手:“哎,不必,小师叔喜欢便好。”
苍耳道:“这炳焕剑好看是好看,只是如何来用我却不知。”
棠七律笑道:“这剑是有些难用,不过你堂姐鹤瞿如没有教你怎么用吗?”
苍耳惊道:“鹤瞿如?”
棠七律点点头,道:“是啊,这剑原就是她送给我的。我送给你的时候,还以为她定会教你如何使用。”
听得鹤瞿如三字,苍耳忽感胸闷气短:“你跟她很熟吗,她干嘛送你剑?!”
棠七律道:“你说瞿如师妹吗,她”
苍耳再次惊道:“师妹?!”
棠七律一头雾水,道:“你不知道她也是苍狗派的人吗?按辈分,你该叫她一句师姐的。”
师姐?
苍耳默默抱住寝所正门的柱子,像只逐木鸟般,不停把头向上撞。
棠七律伸手把住了他的头,制止了他的自残,问道:“你这是干嘛?”
“撞死我自己,反正我离死也不远了!”
棠七律无从知晓苍耳的愁从何处来,继续这个话题道:“对了,我们这还有另一位来自鹤氏天家的弟子。”
苍耳忙问:“还有谁啊哎呦,谁在树上拿果壳丢我?!”
其实苍耳应该清楚的,这世上爱爬树,爬树后又爱用果壳丢自己的,大概只有一人。
如果那人也姓鹤,“大概”二字完全可以去掉。
只是那人尚在白玉京,怎会来苍狗派?
苍耳抬头看天上好吧,那人来了,且穿着灰色的苍狗派服,正是苍狗派的另一位鹤氏天家弟子。
鹤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