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五·上)(2/2)
“我清清白白,无话可说。”苍耳想了一会儿,“其实....我很想知道乘黄他何时入殓,何时出殡,我可以去送他最后一眼程吗?”
“是这样的世子,因为乘黄小王爷身份特殊,我朝与白民部族关系也微妙,小鹮王与鹥王商议先不将此事回与白民部族,对外只是说小王爷再次私逃,下落不明,所以.....”丰神篆未把余下的话挑明。
“所以,没有行丧之礼?”
“是。”丰神篆好半天憋出一个字。
沉默,丰神篆憋出的“是”换来了苍耳良久的沉默。
丰神篆开口劝道:“世子不必太伤心,没有行丧,不就像...像乘黄小王爷还活着一样,对吧?”
是啊,就当乘黄没有死吧,他这次一定逃婚成功了,一定去到了心心念念的南流景.....苍耳稍感欣慰道:“丰神篆,可以帮我准备些香烛、素酒和纸钱吗?无论乘黄是否有行丧之礼,我都想去祭拜他的。记得纸钱多点,乘黄被人惯坏了,怕是在底下也想过他在上面的生活。”
丰神篆狐疑道:“世子,你是不是因为心虚才要去拜他的....我开玩笑的,我这就去帮您找这些东西!”
“等下,等下!”苍耳叫住了已蹿出好远的丰神篆。
“世子怎么了,是又想到什么吗?”丰神篆赶忙回头,眼里满是期待。
“不是,是你牢门忘机上锁了。”
“.........”
丰神篆这番傻憨憨气质,要苍耳想到许久未见的江小虎,若是他有天真的来长空亭做鹰犬,应该能跟丰神篆成为一对活宝好兄弟吧.....
在鸢王府之时,苍耳每日脑中尽想的是明日要穿什么,何时再见鹤重明,见了鹤重明又要穿什么。
可到了这危难之际、落魄之时,脑中闪现的却是那捡来的少年。
牢房,无论哪里的牢房,都是苦寒之地。
这绝对是有道理的,正如苍耳现下摸着身子底的石床,抱怨道:“这床怎么睡嘛,我在鸢王府的床可是金丝乌木做的,又香又好睡,呜....”
其实想想苍耳在尘缨做穷小子之时,那床不过是杂草和柴木堆成的,而今四个月的奢靡生活,倒要他真活成了世子鹤珝。
话分两头,今日发生血案的鹥王府,也有人躲不过惩罚。
“父王,你都不知今天哥哥有多过分,胳膊肘只知道向外拐,明明有机会把鹤珝那小子一举除掉,哥哥非要在旁做和事佬。现在好了,那小子落到了长空亭手里,若是鸢王从中作梗,怎要那小子偿命?!”
鹤苍鸾日间都在与白民的使者周旋,现下回到府内,又听得鹤瞿如叙述了事发经过,只觉头昏脑涨,几杯苦茶下肚也不曾缓解。
“父王,你倒是说句话啊,那短命鬼乘黄偏偏邀请了这么多人来府上,要知道这些人的嘴可不好堵。”鹤瞿如继续道,“现在外面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若白民族使者来问责,父王好不容易打下的边疆安定可如何是好啊?!”
“行了!”听到边疆安定四字,鹤鸑鷟捏碎了手中茶杯。
鹤瞿如满腹委屈,嘴一撇:“父王何必跟我置气,再怎么说都是哥哥不对啊!”
“我不已经要他去前厅外跪着,跪足三日,粒米不进,滴水不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鹤苍鸾手扶额头,对自己这蛮横的女儿很是无奈,可知她吃软不吃硬,只能自己先缓和了语气。
自己的父王示软,鹤瞿如也乖巧,遂趴到他的腿上,仔细检查他的手是否被碎掉的茶杯割伤。
鹤瞿如边查边道:“可是父王,此事会不会是鸢王授意,故意来破坏我们鹥王府与白民族联姻的好事?”
鹤苍鸾蹙眉道:“如果按你所述,此案太过蹊跷,鸢王不可能出这么一个蠢主意搭上自己的儿子,还是不傻的那一个。那日接风宴,我看这小子有点小聪明,虽只会翘尾巴不懂藏尾巴,但也不至于会做这种蠢事。”
鹤瞿如道:“这无所谓,虽然此事疑点颇多,可也没有证据表明他是清白的。他自己送上门,我们送他一程,也是秉公执法。虽然我觉得这个鹤珝比那个鹤玄没聪明多少,但是要他鸢王少个儿子,他鸢王府日后就少重保障。”
鹤苍鸾道:“我听四天王说你跟鹤珝在外京有过矛盾,闹得很不愉快,我希望你不是想公报私仇。杀他鸢王的儿子不是小事,切莫要私人情绪影响了大事!”
“私仇?”鹤瞿如娇笑一声,“父王可曾记得,乘黄逃婚那晚,我们白玉京丢了样东西?”
“知道,不是说有人来藏吗,虽不知是何书...”鹤鸑鷟想到什么提高音量,“你的意思是这书与鸢王府有关?!”
“不错,但未必是书!我近日通过苍狗派的同门得知,鸢王也对此物也感兴趣,还派了那棠七律去寻此物。”鹤瞿如道,“那棠七律是他的得意弟子,武功在我们苍狗派数一数二,他派了棠七律说明他很重视。如此重视的物件,父王可知道是什么?”
鹤苍鸾越听越激动,猛地起身道:“莫不是那继位遗诏!?”
鹤瞿如也起身:“还能是什么,他鸢王整日装得一副沉迷武功的样子,可一个跟遗诏有关的疑影就要他如此沉不住气,夺位之心竟这般昭彰!”
鹤苍鸾双拳青筋起,怒目红丝生,直直瞪着他身前摆放的凰朝江山图,道:“既如此,这个鹤珝必须认罪伏法!”
今天是初六,冷月如钩。
夜半的前厅外,只留跪在地上的鹤钦原一人。他抬起头,痴痴望着陪着他的月亮。
他第一次发现,月亮竟然也是青色的,就跟这王府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凄寒。
他默默低吟:“幸亏你死了.....不,不,有怪莫怪,乘黄小王爷得罪了啊!我是说幸亏你不想嫁我,我对男人可真没太大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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