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五)(2/2)
胜遇沉道:“鸢王殿下是个武学奇才,精于武功,对庙堂之事从来不多过问。”
苍耳“哦”了一声后,又问:“那当今圣上呢,他是一个知道民间疾苦的圣上吗,他......”
胜遇忽的打断:“公子,属下不敢妄自议论圣上!”
情浅言深是大忌,苍耳自知犯错,忙抓了点心堵到自己难忍发问的嘴里。
但黑心点心着实太小,一个塞牙缝也不够,他便多抓几个一齐存在嘴里,塞得满仓。
只是这下,他鼓嘴的样子,秒从“苍耳”变成“仓鼠”。
台上的某位话本少年偶然间瞥到台下“仓鼠”,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仓鼠”也注意到少年的笑场,对他吐吐舌头,算是表达对他有失水准的不满。
而那笑场的少年有一双如星般闪闪发亮的明眸,外加唇红齿白五官细致、身型又好,在台上一众少年里格外突出,甚至比同台的几个少女还要好看。
“停停停停停!我说你们这是什么破话本班子啊,你们演这种戏是想要造反吗?!”
话本还在上演,已经有人呼其不满,将其叫停了。
这叫停的话若没最后一句,苍耳还以为梦回尘缨,是爱挑毛病的乘黄小公子再次逃婚来了。
苍耳循声去看,只见叫停的是个椅在茶楼正中太师椅,身旁站着三男一女四位下人的“小公子”。
“小公子”衣着华丽,青缎生辉,又带着金冠,冠中镶有一青色宝石与衣衫搭配,更与其手指上的青瓷扳指相映成辉。
“公子”自己穿的好看,四位下人的衣服也都讲究至极,若不是此刻他们眉眼低垂的站着,任谁都会以为他们也是世家大族的成员。
且四个下人衣着相似,但职能应是不同。
其中一个背伞使下雨不愁,一个背剑使安全无忧,一个背琵琶使闲时不闷,还有一个腰上别了根很长的青色绳子,大概是为了强身健体,随时跳绳活动活动。
对了,那“公子”说话时,白玉颈肩无喉结耸动,这点与乘黄最像,都是漏洞百出的乔装。
台上的明眸少年见有客人动怒,立马躬身道歉:“这位客官真是对不起了,原是我的错,不该笑的,扰您雅兴了,请受我一拜!”
今天原本不热,非要说还有些冷,可那“公子”却打开了手中折扇,一边轻摇一边语态傲慢地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的是你们演的内容实在是该死。”
折扇被她忽的收起,她身后的四个下人随即得到命令般一齐出动,飞到台上。
他们拽住每个少年的头发后或拉或拽,通通把他们丢到了台下。
这四个下人动手丢人虽有早晚,可少年们仓皇落地却是整齐划一,“噗通”一声响彻整个茶楼。
能把控被丢者落地的时机,丢得样子又十分轻松,这四个下人应是颇懂些武功。
长生楼中原也有茶小二数人,外貌跟门口的“拦路夜叉”无二,都是身材高大的壮年男人,瞧着十分不好欺负。
他们看有人来砸场子,遂撸起袖子聚在一起,打算以多欺少。可没想到的是四人如此厉害,便不敢再轻举妄动,只端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掐腰抱臂拦在了长生楼门口。
而苍耳见这“小公子”如此霸道,立刻站起打定路见不平,可“刀拔一半”,硬是被胜遇拖着重新坐回椅上。
胜遇道:“苍耳公子,白玉京人事复杂,我们先且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苍耳道:“也好.....胜遇,我们要不要先报与长空亭?”
胜遇摆出了暂且不动的手势。
“小公子”又开始摇扇:“你们刚刚梆子里说——‘青叶茂则红花不盛,繁星盛则明月不明,天下将乱皆因蝉翼为重,千钧为轻,莫辨楮叶,恶苍夺朱’,这一字字一句句,生怕别人听不出是略有所指,饶有深意吗?!”
地上的明眸少年哭诉道:“公子,什么叫做饶有深意我不懂的,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啊?再说话本从来都是正话反说,正事反讲.......”
“小公子”讥讽道:“厉害了,不懂得饶有深意,却懂得正话反说!”
众少年纷纷开始磕头,长生楼的青石地瞬间作响“咚咚”,这声音极不悦耳,像爪子一样在挠苍耳那颗话本里看来的“侠义之心”。
明眸少年又哭道:“不不不,我们根本不知道话本在讲什么,我们连字都不认识,就因为没钱上学我们才被茶楼的人带到这来演话本的。话本是茶楼老板给的,不管我们的事的!”
原来这白玉京也住穷人的,这群在地上发抖的少年即使生在白玉京,身世看来没比自己好多少,苍耳越想越觉同病相怜。
不过,也难怪他们演的如此之差,竟是连话本内容都不曾真的理解!
“哼,不知道就没事了?不知道也有罪!你们在这妖言惑众,通通该死!”
“小公子”话毕,茶小二们听得气极,纷纷撸起袖子要动手,连门口的“守门夜叉”也冲进来助阵。
就在这时,“小公子”那位腰上别着青绳的仆人,或者说绑着仆人的那根青绳,竟自己飞了起来,像有生命似地开始不停在茶小二间穿梭,速度之快,疾如旋踵。
等绳子悬空停住后,再看那群茶小二,虽都站着,眼睛也瞪得老大。
可实则,命已绝矣。
只怪这飞起的青绳太快,还没给茶小二们一个倒地瞑目的反应机会。
站立尸体的眉心都有个跟青绳一般粗的红点,咕嘟咕嘟还尚在冒血。看来这飞绳是把人都当扣子来穿呢.....真是青绳子进去,红绳子出来!
十几个人以如此恐怖的死法暴毙,苍耳登时受惊,一个不小心将自己桌上的茶杯摔破。
“砰”的一声,响得在场众人都朝他看去。
“小公子”斜眼憋了一眼苍耳的方位,道:“你摔什么杯子,想多管闲事不成?”
明眸少年像是找到救命稻草,速速跪着移向苍耳,求救道:“仓鼠救救我,不是,公子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寡母要医治,有个年幼的妹妹要抚养啊!”
苍耳再不理会胜遇阻拦,故意又摔一茶杯,倏地起身凛然道:“你们给我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怎可因为不喜欢话本内容就随意杀人?!这白玉京是天子脚下,实在是无法无天!”
“小公子”来了脾气,也学苍耳摔起了茶杯。可她摔一个不过瘾,在接连摔了两三个后,道:“你谁啊你,本郡主的事情也敢管?!”
说罢,她注意到苍耳身边的胜遇,一番仔细端详后,道:“哟,你不是鹤重明的亲信,叫什么胜遇来的吗。今天成双成对的出门的都是情人,这个不怕死的小子也是你的情人吗?真是好大胆子呢!”
胜遇忙起身跪下,道:“属下胜遇,刚刚竞未认出乔装一番的瞿如郡主,未曾主动行礼,真是罪该万死!”
瞿如郡主冷笑道:“你不需要死,只是这小子如此没规没矩,确实该死!你啊,还是早点另寻他人吧!”
苍耳大声道:“不管你是谁,恃强凌弱,滥杀无辜就是不对!”
瞿如郡主盛怒已达,将手中折扇猛拍桌上,只见扇骨登时支离,继而“杀了他”三字漠然出口,悬于中空的青绳立刻改朝苍耳方向。
胜遇急切地恳求道:“郡主殿下,这位公子虽于我并无任何关系,可他是小鹮王殿下的......的......非常重要的客人,请郡主殿下看在小鹮王殿下的面子上原谅他的年幼无知,万不要伤害他!”
瞿如郡主闻言,终肯屈驾给与了苍耳正眼。
在对着苍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一阵仔细观察后,她讥讽道:“什么重要的客人,我看多半是他鹤重明的‘兔子’吧!话说他的品味可真是雷公放屁——不同凡响啊!难怪那个蛮夷之地来的乘黄是一心要逃婚,怕是知道鹤重明他有这么个相好吧!”
苍耳虽不尽懂“兔子”的意思,可结合其后乘黄的言论,还是猜了大概意思,刚刚的一脸正气瞬间分了半面给娇羞。
揉揉发热的脸颊,苍耳道:“你管我是谁,路见不平,人人有责!长空亭的鹰犬很快会来的,你快收了你那条‘翻花绳’,不要再为非作歹了!”
瞿如郡主冷哼一声:“鹤重明他喜欢你什么,嗓门大吗?今日我便做件好事,杀了你这个‘兔子’,成就他跟乘黄的美满姻缘......广目,还等什么,用你的‘留博叉绕’把他穿起来,做成玉佩送给鹤重明当新婚贺礼!”
那悬空的青绳原来不是自己在动,而是瞿如郡主名叫广目的下人在用内力操控。
他一直用手在胸前比着不同动作,操控青绳来来去去。青绳也不是没有名字,可就是这“留博叉绕”四字奇怪至极。
但无论名字如何奇怪,杀伤力不容置疑,眼见着,留博叉绕在广目的操控下直冲苍耳而来。
胜遇深知此绕岂同玩笑,迅速拔剑去挡,可那绕不仅把他的剑折损,还连带使他执剑的手臂瞬间脱臼。
他被迫飞出倒地,眼巴巴地看着留博叉绕即将生穿吓在原地、不知躲闪的苍耳。
值此九鼎一丝之悬,忽有一飞剑袭来,把留博叉绕瞬钉在了苍耳身前的茶桌上。
茶桌霎时碎裂,而飞剑再抵着留博叉绕一齐触地。
并且再一次,剑落的距离刚好,又是苍耳左脚半步的地方,还是差点把他的脑袋戳个窟窿。
广目一看有高人助阵,赶忙运功收了他的留博叉绕,再等后招。
而绕回广目,插在绕上的剑也被挑起,在空中旋转几圈后,朝着主人“寻花而去”。
有飞来飞去的剑,苍耳不看也知,救自己的人是谁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