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二）（2/2）
好在他牙齿白白，笑也足见其真诚，凑起来倒是一派天真少年应有的模样。
“就是那个苍狗派！”江小虎道，“入苍狗派，进长空亭，除暴安良，报效庙堂，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苍耳发现了，他在提到苍狗派和长空亭的时候，结巴自然好了。
不仅如此，连眼睛都炯炯闪着光，显得大了很多。
不过说起这长空亭，实在不是个单凭梦想就能勇占一席的地方。
凰朝尚武，于是江湖繁盛。江湖中人武功高强、性格不羁，行事自有一番风格，哪管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方圆。
而那些江湖中的大世家，更是枝繁叶茂荣损相依，就算有违律法也会互相庇护。
所以，庙堂中的普通衙门，寻常捕快，很难在他们中寻个是非对错，法纪严明。
因此，长空亭这一庙堂独创的全新官署，便应运而生。
亭中密探多是从各个门派选拔的少年精英和几大世家中挑出的拔萃子弟，他们称自己为“鹰犬”，志在江湖安稳、世家安宁、凰朝安定。
而长空亭的大部分“鹰犬”都来自苍狗派。
可即便苍狗派每年都会面前向整个凰朝公开征召弟子，可最终能拜入其门下的人，依旧屈指可数。
“长空亭啊，你这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小子是真敢想啊！我劝你不要再白日做梦了，相信我，你连苍狗派都进不去，更休提长空亭！”不用问，说这种丧气话的只能是那位姓小名公子的人了。
江小虎大大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他开始不住挠头，但挠头的手也不似刚刚欢快。
“你少胡说了，入不入苍狗派跟说话有什么关系，苍狗派教人武功，又不教人演戏。”苍耳立即辩驳道，“我在极目观天上看过，苍狗派最是崇尚英雄不问出处的。只要是有武学天赋，无论是何出身，人品贵重就可入门习武！”
小公子蔑笑一声，道：“呵，极目观天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乡下的土包子！我且问你，什么叫做有天赋？
“天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
小公子得意道：“好，那我问你个简单的：一个人是否有武学天赋，是由何人所界定呢，不是你我吧？”
这个问题不难，苍耳忙道：“来界定的自然是江湖上的高手，因为高手都是有武学天赋的人，对武学最为了解！”
苍耳这话正中小公子下怀。
“没错！所以吊诡的事情来了，江湖这么大高手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即便如此，也可大致分成两类：不问世事的和功成名就的。‘不问世事’四字何意，你们懂吗？”
苍耳点点头。
江小虎摇摇头。
“不问世事呢，是指虽身怀绝世武功但江湖里的事都不再管了。所以呢，江湖门派遴选新人不就全归那‘功成名就’的说了算。用我再给你们解释下‘功成名就’的意思吗？”
苍耳摇摇头。
江小虎点点头。
“功成名就的啊，是指那些名门正派的掌门，江湖世家的家主，总之呢，就是有点势力的。可你想想，武学天赋这四个字本就虚无缥缈，‘功成名就’说你有你就有，说你没有你敢跟他去说理吗？长此以往，也难怪这苍狗派长空亭，来来回回晃来晃去的就只有他们‘功成名就’的后人了，还说不是骗你们这些土包子？”
苍耳沉吟良久，心中思索他虽言之决绝，却也不是全无道理，他能说出这些话，倒不像是一个完全被惯坏的世家少爷......可若是嘴上吃了他的亏，我也是不答应的，要编排他一番才行！
“没想到我们这位小公子才是真正的‘江湖’！说起来我也一直好奇，你这么着急来夙夜驿站，是否因为此地离举办逐龙会的碧云渚近？”苍耳越说越是痛快，“不过那为期三天的逐龙会昨日已经开始，你这般懒惰，跑死马也赶不上了！”
小公子听出此话中的腻味，没好气地说：“我去哪里不用你来关心，并且我对那个逐龙会是丝毫不敢兴趣！”
江小虎脱口问道：“逐逐逐逐龙会是什么？”
“你知道苍狗派和长空亭，居然不知道什么是逐龙会？！”因为讶异，苍耳说话时不觉激动后仰，却是一个不小心碰到了身后正走进饭庄的食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苍耳只得连声道歉。
“无妨。”被偶然碰到的食客也不生气，直接坐在了苍耳三人近桌，一副要与三人攀谈的架势。
这食客看起来三十出头，模样极好，肤色极白。他身型瘦削，穿了一件白色行衣，斜披了金色斗篷，斗篷又宽又大，应是行走江湖的人惯有打扮。
只是他衣服和靴子实在干净，不染纤尘，不像四处闯荡该有的样子。
那一头墨发也是一丝不苟的束在头上，通身一派清绝气息。
食客开口道：“我刚一进门，便听到三位少侠在说逐龙会，莫不是三位少侠要去参加那逐龙会不成？”
“您误会了，我们这些个三脚猫功夫怕是连逐龙会的门都进不去！”苍耳道，“不过看您一副江湖中人的打扮，定是逐龙会的座上宾吗？”
食客笑道：“那倒不是，今年的逐龙会我怕是去不得了.....不过往年的逐龙会我是去过几次的。”
小公子道：“切，说大话谁不会啊，大街上随便拉一个跑江湖的，估计都要说自己去过逐龙会，还跟满场江湖豪杰称兄道弟吧。”
食客温言笑道：“你们怕是不信，这也无妨，咱们今日在此遇见也是有缘，你们倒可以问问我关于逐龙会的诸多事宜，我定一一作答。”
苍耳平日里就喜欢看些极目观天类的杂报，对江湖之事本就兴趣颇多，而江小虎初闻此会，好奇心也全然被勾了起来。
两人都拍手叫好，嚷嚷着要听个仔细。
食客饮了口雀舌酒，开始娓娓道来。
“要说这逐龙会的由来就不得不提前朝的一桩旧事——当年死伤无数却也改天换日的‘逐龙一役’。五十年前，前龙朝的在位者专权暴政好杀成性，番邦外族大举进犯边境，内忧外患，百姓民不聊生。庙堂既然指望不上，黎民百姓便寄希望于名望正盛子弟众多的江湖门派，愿其以自身高超武艺对抗庙堂，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而在这众多享有声望，武功超绝的门派中，尤以鹤羽嘉为代表的羽家织羽山庄和以鹿介潭为首的鹿家麒麟堂最为突出。而这鹤羽嘉与鹿介潭年龄相仿，当时皆是少年意气，英姿勃发，且都具胸怀天下之志，甚是投缘，便结为了异姓兄弟，立誓共救苍生。
而后“逐龙一役”，龙朝大败。此后‘鹤鹿同春’虽有好长一段时间，但随鹿介潭入了魔道为天下人所不齿后，鹤羽嘉就逐渐掌权，从此天家为鹤，定国号为‘凰’，史称凤帝。
鹤家为体现自己的的江湖背景，和吸取前朝‘重文轻武’的遗训，便每隔三年都亲自举办逐龙会，广邀江湖门派共赴此会进行比试切磋。一是为了纪念‘逐龙一役’大胜龙朝，二是为了加强江湖与庙堂的联系。
今年，逐龙会选址在了碧云渚的七弦园.......”
“你可快些打住吧，你说的这些极目观天里怕是每三年都要连篇累幅的传颂不知多少遍！”乘黄开口打断道，“别说是随便一个江湖人士，就是我旁边这个叫苍耳的土包子也是倒背如流了，还什么亲身见闻，实在可笑！”
食客不再多言，只是低头笑笑，但非善笑，更似冷笑无疑。
苍耳不置可否，毕竟小公子说的没错，他这些话确实没有新意。倒是江小虎一脸失望，听得意犹未尽。
小公子望望窗外见天色不早，起身道：“我想我订的马应该也已经被喂饱了，那个什么小小小小老虎的，还有苍耳，一齐送本少爷最后一程吧。”
“好。”江小虎迅速起身，又很懂礼貌的对食客道：“谢谢谢过大侠，我们告辞了。”
“他被惯坏了，大侠不必放在心上。”苍耳也对食客道，“晚辈今日在此得见大侠，实在是三生有幸，敢问大侠尊姓大名，师承何门何派。”
以上这句话苍耳是从那些关于江湖的话本里学来的。
行走江湖之人虽看似快意恩仇，但各种虚礼也是不少，逢场作戏的词更是一套一套。
像是肚子里没点墨水，都不好意思跑江湖。
“经年小派，已归尘土，务须再提。只是承蒙狐主照拂，现下为其马首是瞻，特来取乘黄小王爷项上人头。”食客先是不知所云一番，再起身抱拳道：“在下，九尾——剑锋金！”
“扑通！”一声，小公子跌坐椅上。
对于剑锋金不知来由的一通话，苍耳已是迷迷糊糊，而小公子一会儿说要走，一会儿又坐回椅上的行为更要他七荤八素。
他遂不耐烦地道：“你到底走不.....”
可他的话只说一半，另一半却被小公子时而深绿时而惨白的脸色给吓回了肚子里。
只是须臾片刻，他也能猜个大概了，眼前这位哪是什么“小公子”，应是剑锋金口中的乘黄小王爷如假包换了。
怪道，他这通天的派头是哪来的，原来是天家子弟，位及王爷。
可现在，是个马上要掉脑袋的王爷了喽。
“我本以为这俩个少年是小王爷为自己找的护卫，可刚刚一聊才知道，原来不是什么江湖人士，连逐龙会也不知道。”剑锋金紧紧衣袖，：“不过就算是也没关系，今日哪怕是长空亭全员出动，带走的也只能是小王爷的尸首！”
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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