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后(1)(2/2)
虽然燕贞这人一问三不知,并咬定此事与他无关,都是曲默这贼人害他,但是个人带点脑子都能想到,如若不是燕贞配合,曲默如何能瞒天过海。
难道曲默还能有什么遁地隐匿的妖法不成?
况且是断案者被伪证所蔽,抓了人家无辜的曲默在先。后者虽私逃天牢,但现如今也有自首悔过的心思,启宗帝即便没有明示,但折子上的朱批,字里行间也都有些偏袒曲默的意思。而此事又因着燕贞的关系,而牵扯到皇家的颜面,也不好大肆宣扬。
由是太子领着皇命带了几个人,装模作样地把曲默带到公堂上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此案便草草了事。
一如曲默所料——族中与他同辈的兄长曲岩,这几日就要从北疆回燕京,一是为省亲,二也是替北疆戍边而征集人手。
他那日在牢里说北疆南下一个都不选,那曲鉴卿便替他选了。
曲默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后面跟着那毕恭毕敬的刑部主事,他言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委屈了贵人,叫曲默大人不计小人过,发发慈悲饶了他一命。
曲默一头雾水——他也无半点官职在身,这刑部主事是死是活又与他何干?
那人却抬袖蘸着眼角虚无的眼泪,说道:“麻烦小公子在太子殿下面前替小官美言几句,就说您是废了好些功夫才从牢里逃出去的,不然如若太子殿下向陛下秉明小官办事不利,那掉得就不光是小官头上的乌纱了……”
这句话把曲默逗乐了,他笑道:“一定一定,我也觉得咱们大燕的天牢实在难闯呢。”
至于邱绪,他平白无故被人诬陷成杀人犯,还蹲了几天大牢,那属实是委屈。圣上还特地写了封私信给安广侯以示安抚,然而安广侯却直言为何不将邱绪在牢里多关几天,省的让他出来整日声色犬马,到处惹嫌。
邱绪听闻,气得差点踢翻了他爹的宝贝炼丹炉,他指着府中的道士:您可真是我的亲爹!百年之后,您以后就指望这帮道士给您养老去吧!
而燕贞早就被从牢里放出来了。他可是启宗帝燕贡的亲弟弟,虽说皇家情义稀薄,但人家可是为了大燕忍辱负重,在亓蓝待了整整十年。燕贡就算不念同胞之情,也得为了这社稷江山给燕贞几分薄面。
燕贞的拐杖早在卓尔桑回京那时便一块带回去了,但曲默承了燕贞的情,从牢里出来之后便特地去了一趟仁亲王府致谢。
曲默来的不巧,登门时燕贞正在房中“办事”,他不好搅扰了燕贞的兴致,便没叫人进去通禀,只在外头的石桌上坐着等。但燕贞身.下那人在床榻上也实在有些“尽兴”,动静颇大,那人嗓音又甜又腻,一会“好哥哥”,一会“夫君”,叫曲默在外头足足听了一场活春.宫。
半晌,燕贞才敞着亵衣从里面出来,瞧见曲默时面露讶色,问道:“小公子大驾光临也不提前支会一声,本王这衣衫不整的就出来了,实在是有些羞愧啊!”
他说着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曲默旁边的石凳上,还招呼下人给自己倒了杯茶,丝毫看不出羞愧在哪。
曲默也喝了一口凉茶,打趣道:“王爷腿不行,这榻上的功夫倒委实不错。草民等了这许久,茶都凉了,才得以见着王爷尊荣。”
燕贞眉眼间尽是餍足,情.欲未却,衬得他眉间那点朱砂痣都有些灼灼欲燃的味道。男子听闻有人说他功夫好,必定是高兴的。由是曲默这句话,在燕贞听来甚是悦耳,他挑着眉尾,笑道:“小公子慎言,本王可跟你父亲是一辈的人,玩笑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恰巧房中那人披
着燕贞的外袍从厢房里出来,这人约莫二十左右,长得无甚可圈可点之处,当小倌年纪又太大了,只是一身皮子很白,光脚裹着燕贞的白袍,倒也能叫人生出些亵.玩的心思来。
燕贞见了便招手叫他过来:“昙枝,来,见过曲家的小公子。”
昙枝全身只裹了那一件外袍,如若下跪行礼,定是要露.点什么出来的。不比在榻上那般放得开,昙枝这会儿站在曲默前面有些为难,只望着燕贞求饶,然而燕贞倒好似全然不在意,只拧着眉心道:“叫你跪你便跪,扭扭捏捏的实在难看。”
说着便要一脚踹过去。
曲默圆场道:“我一介平头百姓而已,跪我作甚。”
燕贞撇了昙枝一眼,凤眼含笑,朝曲默道:“这人在榻上倒是很好用,如若小公子心生怜悯,不如将他带着,北疆遥远,一路上也好解解闷。”
“怎敢叫王爷割爱……说些正事吧,今日搅扰,一是为了谢王爷在狱中将我换出来的恩情;二是王爷那日说待我有命从江东回来,便要我做一件事,了结我二人的买卖。我下午便会随军赴北疆戍边,都到这会儿了,王爷不妨直言。”
燕贞挥手叫昙枝下去,正色道:“皇兄近年来颓色渐显,但好似越老越贪色,他这几日又纳了个新妃,整天泡在脂粉堆里,就差把政务一股脑全推给你父亲了。本王瞧着他那光景,最多三五年就得去见先帝。”
曲默沉吟片刻,道:“王爷对皇位……”
没等他说完,燕贞便朗声一笑,指着自己的腿:“古往今来,你见过哪个皇帝是个瘸子?退一万步,就算本王不是瘸子,可本王好男色,对着女人实在硬.不起来。如若当上了皇帝,又生不出儿子来,那可真是要贻笑千古了。”
曲默佯装清嗓子,干咳了数声:“那……王爷是何用意啊?”
燕贞拢了拢敞怀的亵衣,道:“太子虽一直被百官拥戴,但他那模样,本王见了便要作三日呕,实在喜欢不起来。十三皇子燕无疾的母妃一向受宠,但他才十岁,近两年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本王还是最中意元奚,他虽现如今被皇兄冷落,但三年五载里谁知前路是明是暗。小公子说呢?”
曲默轻笑了一声:“王爷也说了这事得三年五载,现在站队不免为时过早。家姐嫁到亓蓝乃是举国皆知的事情,元奚母妃一族又与亓蓝有血海深仇。且不论我上面还有而立之年的父亲,我一个小辈如何能代表得了曲家?即便曲家有心辅佐,那也得九殿下首肯才是。”
燕贞拎起茶壶给曲默杯子里添茶,不慌不忙道:“小公子还记得那日在白鹿苑,卓尔桑请你喝的那壶老君眉么?”
燕贞乃是堂堂大燕王爷,虽现下手里无甚实权,但给曲默一个小辈添茶,那还真是折煞他了。
曲默心里不知燕贞这人是何用意,只道:“记得。”
燕贞沉声道:“那日茶水盛在骨瓷盅里,小公子即便不精此道,却也能从茶具中窥得茶叶价值不菲。今日,本王将同样的茶叶放在价廉的红砂小壶里,小公子便将它当做寻常凉茶,随口饮了。”
言至此,他抬眼一撇曲默,眉眼含笑:“但本王与你不同,任它放在何种茶具里,本王都能将它品出来。故而,本王要的不是茶具……而是茶叶。”
曲默垂着眼,手里摩挲着红砂小茶盅,也看不出神情是明是晦,只道:“王爷须知,老君眉离了茶壶也还是好茶,但我离了曲家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燕贞却道:“不妨事。本王只要一句承诺——不论今后朝中形势如何,也不论曲家怎样站队,只要小公子自始至终忠于元奚,这便足矣。”
燕贞都说到这份上了,曲默也没有推辞的余
地,只道:“承蒙王爷青睐,曲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行程紧,这就告辞了,王爷留步吧。”
燕贞笑道:“小公子慢走,本王不送。”
曲默走后,卓尔桑才从后面的厢房中走出来,拱手行礼:“主人此举是何用意?倘若那曲默今后还也还是一事无成,那您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燕贞嗤笑一声:“旁人只觉曲鉴卿大义灭亲竟忍心将儿子送到北疆去,但那老狐狸一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爬到如今的位置,他岂会做亏本的买卖?逼曲默去北疆不过是想给他镀几层金,来日夺嫡路上,好多几份筹码罢了。即便曲默是个蠢材,曲鉴卿也能将军功塞到他怀里去。”
话落他又朝卓尔桑:“而且本王看人一向很准,曲默这孩子非池中之物,来日指不定本王也要仰他鼻息的。”
卓尔桑不解:“那……主人看出来曲相中意哪位皇子了么?他会不会想自己当皇帝啊?”
燕贞摇头道:“他只是好玩弄权势而已,谈及皇位,曲鉴卿估计没什么兴致。但谁也说不准,就皇兄那样子,说不准哪一日这天下就姓曲了。元奚太安生了,本王不为他铺铺路,他将来指不定被他那些兄弟怎么捏扁搓圆呢。”
卓尔桑附和道:“主人深谋远虑!”
燕贞一撇嘴,照着卓尔桑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光本王远虑有什么用!这趟回亓蓝,你可得好好伺候怡昌公主,她高兴了,这事准成。本王的宝可都压在曲默身上了,好容易把他姐弄过去,你要是让她出了点什么差池,本王扒了你的皮!”
卓尔桑捧着脑袋,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说话竟也委屈巴巴地:“属下定不辱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