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SEC 80 月色凉（2/2）
白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望着她，沉默了好久。
没有太多的悲伤和崩溃。
只是稀松平常得像承认某个公认的真理一样认真。
“啊。”
极力克制着泪，她简直想直接对他说，‘手冢，如果太难过，你可以哭的。’
哪怕是用力的宣泄都比这样可怕的平静要让人放心。
冰凉的大手在她的温暖下渐渐回了温，手冢反而抬起手帮她擦了擦泪。
终于又有了倾诉的迹象。
“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哭，甚至有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脑海中问我：手冢国光，你爷爷死了你知道吗？我只能说：哦，是吗，现在我知道了。”
还要说什么才好？还要做什么才好？
他不知道。
“还能再做些什么才能让爷爷回来，我真的不知道。”
“羽生。”
她含着泪，“我在。”
“我不去德国了。”
“不要冠军了。”
“不打网球了。”
“你帮我把他找回来吧。”
手冢的情绪在这几句话后终于开始出现了波动，滚烫的热泪连珠般从那双丹凤眼中落下时，眉头皱了起来，瞳孔里盛着她的影子，像是唯一的温暖与救赎。
“你帮我把他找回来。”
像个孩子一样。
“我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羽生摘下他的眼镜，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他的泪水。
她笑着点头，应允了他所说的一切。
她轻轻抱着他。
将他的脸埋在自己颈间时，男人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纤细的腰。
温热的湿润缓缓淌进她绵软的衣衫，他的肩膀只有微微的抖动。
手冢哭得很安静。
可到最后却终于忍不住，抛去一切理智渐渐低吟起来。
一遍一遍地呼喊着。
“你先不要走好不好，我还没让你摸一摸我的奖杯……我还没带你去最惬意的山里钓鱼……还没帮你找到最好看的鱼饵……”
一遍一遍地嘶吼着。
“我还没把四大满贯都拿到……先不走行不行……”
忽然的情绪，惊恐、悲恸、无奈、焦急被过度压抑后的骤然爆发竟如海浪翻涌般一发不可收拾。
长廊外的寒风呼啸，月亮隐进云中，发出无声的悲鸣。
男人不为人知的崩溃与哭泣，最终在全力比赛与舟车劳顿的体力消耗和痛失至亲的悲恸中消耗掉了全部的意识。
最后在女人的温柔安抚下沉沉睡了过去。
只留下一室悲伤，映衬着月色微凉。
待随时间，流入岁月长河。
*
手冢爷爷的葬礼过后，一
切生活又回到了正轨，若是不刻意提起，仿佛那些悲伤便从来不曾存在过。
一个月的时间，手冢夫妇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也在稍作调整后恢复如常了。
人之生死，自古至今从来都是家家寻常。
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尘世之路。
经历过多次的手冢夫妇虽然心有悲戚，却也明白这个道理，万物无常，死生本为虚妄，这场悲伤的背后，没有谁是应该被怪罪的。
可这一次，让人无法不去担心的，反而成了平日里最不容易被人担心的手冢。
因为太过冷静。
只有天知地知她知的他的歇斯底里过后，手冢像是一夜之间，变得更加沉着冷静，理智坚强，原先寡言却容易被人猜透的性格忽然变得讳莫如深起来。
连手冢彩菜如今都无法再看穿他的情绪变化。
有条不紊地替父母接过自己祖父所有的身后事，沉稳地应对好了一切，甚至包括自己夺冠之后的舆论喧嚣。
这种奇怪不仅是手冢夫妇，连羽生都感觉到了。
原因在于，手冢夺冠之后得来的太过悠然闲适的假期，他甚至开始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和她一起参加了东大的期末考试并休起了普通的学生假期。
实在牵挂手冢的反常，手冢夫妇邀请羽生来家里长住。
三月的初春时节，总是一年中大学生最悠闲的时光，没有作业的假期，又能和自家男朋友时常相见的机会，羽生也没拒绝。
也是在那个时候，羽生察觉出了隐隐的不对，她从不认为一个刚刚赢得满贯，未来还要继续向前的网球职业运动员，会把自己的网球拍束之高阁。
自己得来的奖杯也被随随便便地丢到了杂乱的储物间。
原本习惯性沉默的人变得更加沉默，即便依旧保持着原先规律的运动和作息，网球却似乎成了一项不能再被提起的禁忌。
虽然手冢没和她明确提过，但她其实是有点懂他的心情的。
毕竟这个世上，最难做到的，就是原谅。
原谅他人也好，原谅自己也罢。
因为梦想而毅然放弃了陪伴在家人身边的时间，因为冠军而永远失去了与至亲最后相见的机会。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座承载了亲人性命和无尽悲恸的冠军奖杯，他举不起。
有多少次，她想去劝劝他，却又不知道从何劝起，未能亲身经历的痛楚，任何旁观得来的言语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直到整个三月都快过去，羽生第一次在手冢家见到了他远跨亚欧大陆而来的教练。
马克·史密斯。
他来时，只有羽生和手冢两个人在家，羽生带他去到手冢房间时，手冢正拿着工具，蹲在地上给阿土修补有些破旧的狗屋。
见他进来，表情有点冷淡，也不说话。
倒是史密斯笑得贼嘻嘻的，“小妞挺漂亮啊，可以啊小子～我没坏你好事吧？”
话里的含义太明显，手冢当然能听懂。
因此这无声的冷气飙得马力十足，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
史密斯也不逗他了，严肃了表情，单刀直入，“帮你请的两个月的假快过去了，什么时候回去？”
手冢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说话。
史密斯懂了他的意思，摆了一张金卡在手冢桌上，“澳网男单冠军的奖金，这次俱乐部可是因为你家的事和救了整个公司的恩情一分没拿，全都在这了，弗兰克那个老狐狸也算在你身上下血本了。”
手冢依旧不为所动。
阳光透过窗照在他的背上，茶褐色的额前发遮住了眼睛，所有的光都像沉寂下来一样。
史密斯叹了口气，已经开始有点语重心长。
“看样子，你似乎无法接受职业运动员都要面临的选择。”
“这也能理解，毕竟对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来说，生离死别也确实过于沉重了，所以，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职网运动员必须承担的分离的风险，我可以接受你的中途违约，国光。”
手冢沉默静止的身形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站了起来，安静地望着史密斯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不过，我还是不想就这么直接放弃我教过的最有天赋也最刻苦的学生。”
他顿了顿。
“我帮你买了三天后和我一起回德国的机票，三天，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以后，告诉我你的选择，是放弃之前付出过的一切痛苦和努力最终陪在亲人和爱人身边，还是再次启程，继续你的征程。”
“选择吧，手冢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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