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蒋天敏呢？”
“棋牌室的账本，换人。”
刘威闻言上前甩了他一巴掌，周默被人押着，便用肩头蹭了嘴角的血，又道：“舍不得？儿子的前途，不如你的风光？”
这有点扎心。周默听唐小龙说过威哥的风光与凶残，但那是过去。现在他已经是不惑之年，莫名其妙被推上高位，素日小心，却仍没避开争上位者的袭击——确切的说，他避开了，但他儿子没有。他的怒火中带着累及家人的愧疚，出尽全力的一巴掌也闪得自己踉跄后退。
李奥迪在后面扶住刘威，他的手攀到刘威肩上，将他按在原地，自己上前一步，且算是好言相劝的说：“把蒋天敏交出来，看着南哥的面子，今天这事儿我当没发生。”
“不然呢？”
“不然，等我把人捞出来，就把你跟唐小龙剁了喂鱼。”
“找不到蒋天敏，你怎么捞人？找律师了？告诉你随便抓个人，说药是他的，刘俊豪是受人蒙蔽。顶包嘛，我相信有人愿意的。威哥当年也是替您顶了包才，有今天的风光。”
“你闭嘴！”这次轮到李奥迪扇他，这一巴掌发挥得并不是那么淋漓尽致，因为他的话戳了兄弟情的旧伤。
周默再抬头，不看李奥迪，只看半步之遥的刘威。他内心已经松动了吧，只要能把儿子捞出来，棋牌室不是问题——问题是棋牌室不是他的。他在半步之后看着李奥迪的侧脸，表情烦躁又无奈。
杀人诛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事情要是这么容易解决，我还跟你们玩什么？”周默说完，李奥迪脸色一僵，想必是律师跟他说了，要摸清对方的底。“刘俊豪已经是成年人了，吃药和卖药，性质完全不同。”
“你说什么？小豪不会卖药，我们又不是不给他钱花，他为什么要做这个！”
“放开我，给你们看样东西。”手被撒开，周默掏出手机，打开视频递过去，内容是刘俊豪给狐朋狗友分药、收钱、又把钱给了蒋天敏，妥妥的小粉头。其实视频是晟成混的，素材来自蒋天敏的手机，视频剪得细致，加之包房内背景昏暗，非行家看不出破绽。
“我要是当一回好市民，把视频和姓蒋的一起交给井茶，散货收钱，得判多少年？不过也好，进去受受教育，出来之后，子承父业。”
“你胡说什么，我儿子才不会干这个！”——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冷了脸，包括李奥迪，“威哥，让我跟他谈。”
“奥迪哥，没有姓蒋的，你解不开这个局。”
李奥迪点着头，手指滑动拨了唐小龙的电话——居然通了！这还不是猪队友！周默咬着牙花子，提心吊胆的听着通话音响了两声，幸好唐小龙没有猪到家，他开机是不想闭目塞听，但他也知道自己年纪小定力差，眼看大佬要沿着电讯信号杀过来，他赶紧掐断。
“不接？没关系，发图片照样能让他看直播。”李奥迪边说边掏枪，话音未落，枪口已经顶住周默的太阳穴。
拍照和图片发送的声音络绎，奥迪哥要杀人的消息，以全方位多角度的姿态铺天盖地的砸向唐小龙。
气氛紧张起来，两方人在两个不同的空间内，煎熬了同样落针可闻的60秒。电话没在第一时间响起，之后便也不会响了，唐小龙看破了李奥迪，做足架势却未起杀心，他因此挺过第一波攻心之战。
不见点血，看来是不行了。李奥迪目光下飘，寻思着是打胳膊还是打腿，犹疑间，稍微动摇的端枪的手突然被周默擎住，他握住枪口顶在自己胸膛，他决定孤注一掷。持久战打不起，自己要受皮肉之苦，唐小龙也抵不住鲜血淋漓的场面，索性放大招，“我跟唐小龙说好了，只要见血，他就带着人和视频去找那玉。”
“找他？救你？”
“替我报仇。”周默冷冷道：“蒋天敏的粉头是边哥，他本来就是那玉的人。这个局他做了很久，可惜被我截胡。李奥迪，我跟你谈条件不是勒索你，而是在救你。你别忘了那天在包房你怎么说，你带我玩，我们和衷共济，你要是把我退到那玉，我肯定你死无全尸。”
“吓我？”
“……”
李奥迪在愤怒边缘迅速思考，边哥是那玉的人吗？他不知道。也许一切都是周默编的，但他言之凿凿，不容置喙。李奥越来越看不懂周默了，他时而单纯的像只兔子，时而狡猾得像只狐狸，时而又练达帷幄，像混迹在森林中的猎人。他因着未知的恐惧而起了杀心，他自知不是聪明人，既然看不懂，就不该傻傻等到图穷匕见之时。枪开了保险，子弹与周默的太阳穴尺寸之距，板机一勾永绝后患。至于唐小龙，李奥迪自觉是看透了的，市井混混无胆匪类，周默一死他就怂了，就算不滚回来求饶，也肯定会露出马脚——退一万步说，大不了上法庭打官司，也未必会输。
所以，开枪！
子弹上膛，最后几秒好似被调了慢放，周默看到乌冬的脚尖向他这边移了寸余，他想救他，即便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也想生生阻断这一场杀戮，然而就在他正要迈步时，刘威抢先于他，双膝落地，阻在周默与李奥迪之间，仰头道：“别，奥迪！别！”
“威哥你干嘛！你起来，我说了帮你捞人我就会帮，你起来！”
“不，奥迪。这局我玩不起，我就这一个儿子，我输不起。你听他的，赶紧快把小豪弄出来，我求你，奥迪！”刘威言之切切。那一刻他看得特别明白，开枪就是宣战，唐小龙只能投奔那玉，人和视频无疑是最好的投名状，李奥迪在杀人绝后患和帮他救儿子之间选择了前者，而他在成全兄弟和救儿子之间选择了儿子。
“奥迪，我儿子要是出点事，我家就没了。”刘威的最后一搏就是亲情牌加道绑。当着这么多兄弟，李奥迪不得不考虑，刘俊豪坐了牢，他便失了人心。刘威几乎肯定李奥迪会屈服，代价是十几年的兄弟情变成了脆弱的塑料花。此后他便要携家带眷远走他乡了，为了自己，为了家人的平安。
“你起来。”
“奥迪……”
“我跟他谈！你滚。”刘威被人扶到一边，李奥迪睚眦欲裂的，跟周默面贴和面说，“你想怎么办？”
“账本交给我，到市局门口等人。”
“视频呢？”
“棋牌室平稳过渡，威哥离开延吉街，我再删。”周默压下李奥迪的枪口，“我说了，关起门我们是一家人，别耍花样，别做便宜那玉的事，还有，没有杀人的觉悟，别掏枪。”
“好！”李奥迪一摆手，鸣金收兵。大家都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他走到门口却突然反身掏枪、扣动扳机，一枚子弹从周默右耳际擦了去，‘噌’的一声鸣响，一条血线顺着他下颌的棱角坠了下来。
在倒地之前，周默看到李奥迪对他说了句话，迅雷烈风之间，他竟然看懂了。
李奥迪说：“下次掏枪，我让你脑袋开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