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如果我也在和他相同的背景下长大,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师父,干什么?”他问。
“照镜子呢。”我笑道,“哎呀,你眼睛里的我真好看。当然,意儿你也好看!”
“您这是又在唱哪一出?”
“不过,你再怎么形貌昳丽,也美不过我这个城北徐公啊!哈哈哈哈……”
“莫名其妙。”
“哎,别走啊!”
……
那就莫名其妙吧。
也不知这样莫名其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又过了几日,京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段意一大早就出了门,想去市里添置一些过冬的衣物。
我的伤势已无大碍,段意也就不再对我的饮食严加管控。我一个人百无聊赖,便热了一壶酒,烤着炉火等他回家。
我刚将温好的酒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尝一口他就回来了,还带回一个人。
那人衣着褴褛,蓬头垢面,样子过于狼狈,一时之间看不出年龄几何。他的右腿受了伤,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看样子他应该是街边的乞丐,受伤碰巧让段意瞧见了,就被段意架了回来。
“师父,快来帮忙!”段意脖子上架着那乞丐的一只胳膊催促道。
“哦。”我连忙上前扶着那人坐下。谁料刚一坐定,他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那乞丐撩开挡住脸的脏污头发,冲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我看清他的脸,瞳仁骤然缩紧,全身的血液被他冰冷的目光冻得滞塞不通,整个人钉在原地变成了一座冰雕。
“师父,您怎么了?”
察觉到我的异样,段意问道。
“啊?哦。没……没什么。你准备一下剪刀和清水,我去拿伤药来。”
段意虽面露狐疑,还是没再追问,便道:“好。”
我身子僵直,踱回卧房。关上门之后就脱力跌到旁边的柜子上,勉强支撑着没有滑倒在地。揪着心口的衣料大口大口地喘起来,好像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中窒息了许久刚刚窥得点光亮,一瞬间倒腾不过气。
是他,他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拉回自己仓皇出逃的三魂七魄,吊线木偶般转身打开柜子,从瓶瓶罐罐中取出伤药瓶,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药液喂给窗前那盆枯死的吊兰。刚要出门,又从柜子的暗格里掏出一包不明内里的药粉藏于袖中。规整一下表情,推门而出。
“师父,怎么取个药也要这么久?”
“方才我仔细找了一番
,发现伤药用完了。意儿,不如你再出去买些来?”
我扯出一个笑容,把哆哆嗦嗦的手藏到袖子里,生怕让他看出端倪。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段意又转身对着那人道,“这位大哥,还请你稍等,段意去去就回。”
“在下先谢过这位小兄弟了。”那人道。
“慢着,意儿。”
我将他拉到屋外,低声道:“你在哪里遇到这人的?”
“就是回来的路上,这位大哥从一个巷子里冲出来,撞到我身上就跑了。可他原来是个扒手,撞我一下是有意为之,为的是把我脖子上的白玉坠给顺走。”
“哦。然后呢?”
“结果他一看坠子,又折回来,抓着我问道‘你是不是姓段?’。我猜他应该是我爹的故人。”
“他……还跟你说了别的吗?”我另一只没抓他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
“没来的急。”段意摇摇头,“我刚要问上几句,不知哪家的马车冲出来,不小心撞到了他。……不说了,弟子得赶紧去拿铺子里药了!”
“好。”我放开他笑道,“去吧。”
我看着他出门后,退回屋子,关上门,把他不该看的秘密也关在里面。目光骤然冷下来,眼底森然的杀意喷薄而出。
我转过身,那人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桌上的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冷笑道:“你还没死啊!”
他回敬我一个复刻的笑容。
“呵,你也没死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