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半道截胡（2/2）
“都说权力使人膨胀，我想就是在这个时期，永净的心态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他不再满足于现状，要攫取更多的权力，不再计划着讨回公道，而是以维权为幌子、以复仇为旗号，牢牢地控制住信徒的思想。他写书，授课，发功德券，以各种方式吸收了大量资金，终于买下了清净寺占山为王。”
“可惜，那时我并没看透这一切，我仍然把他当做尊敬的师父，我以为他是为了给可怜人一个容身之所，才顶住压力买下山寺。我依旧相信他的话，安心在华茂卧底，一点一点收集证据，等待着有朝一日时机成熟，走法律途径告倒万正行。”袁瑾生说着，不由得苦笑起来，“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傻，种种迹象早已摆在眼前。如果我的头脑足够清醒，或许还有机会劝住师父，小冬他也不至于……”
江雪原无法理解：“既然永净有权有势了，继续当他的和尚头头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搞蛇鹰计划，断自己的后路？”
袁瑾生心如明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信徒能把他架上高位，也能把他拖下宝座。永净以复仇之说给家属们洗脑，这么多年过去，华茂却毫发无损一路壮大，他再不做点实事，怕是堵不住悠悠众口。——不是我顾念旧情包庇师父，我想蛇鹰计划并不是永净的本意，而是信徒们自己的行动。永净眼看着事态无法控制，索性听之任之，同时暗暗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一旦清净寺暴露就溜之大吉。”
叶纷飞适时补充道：“实际情况可能要复杂些，其中还有赵今言横插一杠，说句不好听的，我想永净是把蛇鹰和您打了个资源包，转手倒卖给了他，又从中捞了一大笔。”
“资源包”袁瑾生自嘲地摇摇头：“这姓赵的究竟是什么人？”
“说来话长。”宁明艳简直成了赵今言专业户，当仁不让地肩负起使命，以最快速度将他的奇闻异事概括了之。
袁瑾生心想这也是个棘手的货：“这么看来，小冬还在替他卖命了？”
提起越冬，江雪原一阵憋屈：这笨蛋先是被永净忽悠，又给赵今言利用，简直是无头人看企鹅——不长脑子到了极点！
“袁大哥，您有办法能把越冬找回来吗？”江雪原急得像热锅上的跳蚤。
袁瑾生自身难保，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谈何容易……”
叶纷飞换了个角度看问题：“赵今言一心要对付华茂，眼下还有最后一个大招没使，永净一定留着什么重要的资源，足够作为他的杀手锏。袁先生，您当了这么多年的卧底，对华茂的情况了如指掌，在您看来，赵今言会用什么方法给万正行致命一击？”
袁瑾生嘶了一声低下头，调动所有的线索细细回想着。似乎是怕惊扰到他的思维，宿舍里安静非常，只听窗外声声蝉鸣。
半晌，袁瑾生终于开了口：“如果说致命一击，只有‘万家计划’了。”
宁明艳眼前一亮：“怎么说？”
像是担心隔墙有耳似的，袁瑾生绕着宿舍看了一圈，连天花板也没放过，确认了没有异样，放低了嗓门道：“我也是无意间才发现了这件事。我自己住的澜湾小区，是华茂开发的，也是华茂管理的，有一次我丈母娘在家里做饭，着了点小火，触发了烟感报警。火很快灭了，那东西却响个不停，我丈母娘嫌吵，搬个凳子把它拆下来，扔在了茶几上。那天沈秀去她妈那收拾屋子，随手拿起烟感器看了看，竟发现里头有个装置，很像窃听器。她当时留了个心眼，回到我们自己家一检查，果然烟感器里也有同样的装置。开始我以为是万正行对我防着一手，才会在我家安装窃听器，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就私底下查了一查，结果发现我们整个小区，家家户户居然都装了这玩意！”
江雪原一脸懵比：“这华茂是不是被害妄想症了？成天监视着业主怕维权？”
“当然不是。”袁瑾生说，“后来经过多方打探，我才知道，华茂暗地里执行了一个‘万家计划’，从2012年到2014年间开发的新楼盘，每家每户的烟感报警器里，统一安装了这种窃听装置。”
宁明艳看着身边人，话里有话道：“Leo，你有没有想起类似的工程？”
陆霖嗯：“广厦系统。”
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这一点。
叶纷飞经不住脊背发凉：他从来没试过拆开家里的烟感器，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窃听装置。
话又说回来，如果开发商真的有意要监控业主，在商品房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动手脚，简直防不胜防。
本应该最安全的家竟是危机四伏……
陆霖道：“这么说来，万家计划很可能是广厦系统的一个子项，华茂物业早就在居喜的掌握之中了。”
江雪原回过劲：“难不成……Justin虐完启城虐华茂，就是为了破坏这个广厦系统？”
“极有可能。”宁明艳环住胳膊，下巴傲气地挑起，“总之我不相信赵今言会是什么正义使者，能把这一群人紧密团结起来的，永远只有利益，所谓的替天行道，不过是逐利的遮羞布罢了。”
零散的扑克终于凑成了一副王炸，叶纷飞因势利导，来他个半道截胡：“如果万家计划是赵今言的杀手锏，那接下来就好办了。鲁迅说得好，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我们何不借武闻录提前曝光万家计划，让明天的赵今言无牌可出？”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这确实是一记釜底抽薪的大绝招，又阴险又风骚。
正此时，陆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响。
他摸出来一看，对众人宣布了特大喜讯：“市局刚刚发了警情通报，加里森幼儿园的两枚炸/弹顺利拆除，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啪，宁明艳打了个响指：“天时地利，该我们行动了！”
严述将武绎送回市公安局，一路背进了大案中队。
和他想象中不同，局里并没有乱成一锅粥，君子坦坦荡荡，小人战战兢兢，混在一起形成了微妙的平衡，“黄鼠狼”八成是出去活动了，根本没看到人影。
大案中队的侦查员都赶去幼儿园解决炸/弹了，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武绎继续对着笔记本捣腾他的微博。
严述闲来无事，索性拿出Kindle看电子书，研究区块链金融。
“哎严总，我请教你一个问题。”武绎指了指屏幕，“最近有几个商家找上我，让武闻录做软广，你觉得这个时机合适吗？”
严述头也没抬：“当然不合适，粉丝对武闻录的期待是惩恶扬善，最怕沾上铜臭味，一旦他们对你的动机产生怀疑，新闻的可信度就打了折扣，这时候发软文等于自绝后路。”
武绎惆怅地一撩短发：“可是我也要恰饭啊，这广告费也不是小数目。”
严述稍稍放下Kindle：“我看过你的公众号，内容都很实在，既然你有出书的计划，何不把武闻录做成IP……”
话说到关键时刻，手机煞风景地响了，严述刚接起来没听一会儿，便脸色一转，起身出了会议室，避着人来到走廊尽头的小角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