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英雄，逆风而行（2/2）
付远扬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当警察。
“心意我领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我们的纪律。”他哑声说罢，回身钻进了警车。
炸/弹的倒数计时一秒一秒还在跳动。
付远扬把着方向盘凝视着前路。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跟那些人不一样，清高傲气能力强，带着优异的工作成绩，从片区派出所一路晋升，调进了市局的刑警队。
早前付远扬就听人提过，这黄胜林的手腕不一般，那时候他还天真地想：他当他的官，我做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那次，他和弟兄们加班加点端掉了一个黑恶团伙，本以为又拔出了一颗生锈的钉子，黄局却一个电话打下来，要求他们立刻放人。
年轻的付远扬终于明白了，事情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愤懑憋屈之下，他打算撂挑子一走了之，大亮就劝他，说忍忍吧，要是你这样干实事的人都走了，这破地方就更没指望了。
谁知道这一忍就是六年，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干警，就这么忍成了黄胜林的门下走狗，端茶敬酒，车接车送，听从吩咐指哪打哪……
红灯，付远扬踩了刹车。
缓缓降下车窗，他支在窗框上点了根烟，长长喷出一口灰雾，沉声道：“老史，把电脑还给人家。”
坐在副驾驶的老史怔了怔：“付队，你确定？”
“确定。”付远扬向窗外弹了弹烟灰，“有什么事，我担着。”
三次元的炸/弹没有引爆，网上的炸/弹先响了。
视频上传之后，武闻录的微博被疯狂转发，那些贪腐勾当通通曝光于天下，人们甚至开始怀疑，这次大范围打虎是中央的授意。
付远扬没空关心网友如何议论，也懒得管那群官老爷是不是火烧屁股，只顾催着武绎赶紧查收赵今言的邮件。
炸/弹的位置终于确认，在加里森国际幼儿园的教学楼。
“赵今言这招真狠。”武绎嘲讽道，“全宏州有名的贵族幼儿园，孩子的爹妈非官即富。假如刑警队压下视频不发，到时候炸/弹一响，这群官爹富妈怕是要集体疯魔，把不做为的‘黄鼠狼’生生给撕了。”
“你错了。”严述摇摇手指头，“炸/弹的引爆时间是今晚12点，幼儿园教学楼空空如也，就算你没有发出视频，也不会有任何孩子受伤。赵今言兵不血刃这么一闹，一方面起到了震慑作用，一方面得了民心，正义使者人设永不倒。”
付远扬提起对讲机，镇定有素地布置任务，一边联络拆弹专家说明情况，一边请求辖区警力支援，立即疏散孩子和老师。
赶往幼儿园的半途中，付远扬停了车，将武绎严述连同叶纷飞一起扔了下去，自己带着队员冲向了最危险的现场。
望着鸣笛的警车绝尘而去，武绎举起手机，咔嚓拍了张照，上传微博并配了一句话——
真的英雄，逆风而行。
“可别逆风而行了，都快顶风作案了。”叶纷飞吐槽，“希望这次能一竿子捅到头，彻底把黄胜林给灭了，不然他这刑警队长估计没好日子过。”
武绎单脚点地，若有所感地吟了一串诗：“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我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严述接了一嘴，“赵今言既然掌握了视频证据，直接发出来就好，何苦拐弯抹角玩什么侦探游戏。”
武绎得意一笑：“这你就不懂了，爆料也有方法论，侦探游戏等同于噱头和广告，能吸引大众关注，维持长久的热度。”
严述不以为意：“走吧，回警局，欣赏一下‘黄鼠狼’的表情。”
武绎扶着行道树跳了两跳：“严老板，那个追踪器还挺好玩的，在哪儿买的？我也想要。”
严述招来一辆出租车：“喜欢的话送给你了。”
出租车靠边停下，严述把武绎搀扶进后座，叶纷飞却双手插兜站在那儿动也不动：“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严述不知道叶纷飞又要干嘛，转念一想，他一个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要干嘛天王老子也管不住。
严总思前想后，对他家小树叶点点指头，板着脸下了三道御旨：“保持联系，注意安全，不要作死。”
说罢，严述坐进出租车，龙辇掉个头没影了。
“你才作死……”叶纷飞自言自语，脚欠地拨弄起路边一块碎砖，一边踢着一边往前走。
明天还有最后一道谜题，赵今言绝对会把家底押进去，梭哈玩一把大的。
叶纷飞掌握了一堆线索，却没办法攒成一副好牌打出去，本来想和严述商量，但看他被启城的事烦得不行，再加上武绎横插一脚，就更懒得跟他啰嗦了，自动消失免得当灯泡。
顺着陌生的小街一路走，叶纷飞默默分析着案件，打算把思路理理清楚。
宁明艳说得没错，赵今言身边一定有不少专家，从网络黑客到炸/弹狂魔无所不包，组成了庞大而精密的犯罪团伙。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必然要有相当的物力财力支持，叶纷飞很难想象，赵今言能凭一己之力撑起一片天。
这就意味着，他很可能抱到了金主爸爸的大腿。
可这金主的目的呢？只是为了干掉候魏吗？有这个闲工夫放炸/弹玩视频，还不如上去一刀来得爽快。叶纷飞心想，这位爸爸或许不是针对候魏个人，而是要从上到下彻底搞臭以候氏为首利益集团。
权力斗争水太深，叶纷飞身为一介平民，看不透其中的门道。
他只能隐隐地感觉到，某些人在下一盘大旗，而自己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上的一粒灰。
既然想不明白，叶纷飞也懒得瞎琢磨了，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侦探游戏上。
严述的怀疑不无道理，侦探游戏的噱头大于实质。之前对付启城，赵今言以“Justin”之名直接搬出了犯罪证据，这回换成了华茂，倒磨磨唧唧来个“分期付款”，难道是他觉得上次玩得不够刺激，所以改变了战术？
叶纷飞又记起严述说过，清净寺的曝光很可能是一种策略。
——这两个疑点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交集？
“天才侦探”感觉自己已经来了真相的边缘，就差那灵光乍现的临门一脚，越是心急越是乱，各种不成型的想法散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咚，小石子踢歪了，掉下人行道，落进了排水口。
叶纷飞脚步一停，猛地抓住了一丝线索。
袁瑾生的视频在赵今言手里，说明蛇鹰和材栔依旧保持着联系，如果清净寺只是一枚烟/雾/弹，这是否意味着蛇鹰计划并没有失败，而是从阶段一进入了阶段二？
就像火箭升空要不断分离，把耗损的燃料箱一个个扔掉。永净他们不过是及时清仓，壁虎断尾，果断舍弃了没用的炮灰，将最核心最精尖的部分保存下来，以破竹之势，死死地钉入华茂的心脏！
然而这张王牌到底是什么？最锐利的一发银子弹究竟要射向哪里？
叶纷飞脑筋一转，忽然有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大计划。
既然严述警告他不要作死，菲利叶就勉为其难老实一回，先联络了宁明艳说明情况。
没过多久，只听滴滴两声车喇叭，熟悉的小黄蜂在马路对面停了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