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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绝境处,赴死如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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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气氛莫名的尴尬,好在有蝉鸣鸟叫,风吹影动。越冬扭过头望着窗外,夕阳被密林过滤,只剩一片微黄的光,朦朦胧胧扑在他的脸上。

江雪原凝视着越冬,注意到他的衬衫并非全白,还有一条条暗色的竖纹,纽扣深蓝,用黑十字线钉着。皮带头方方正正,没有花哨的装饰,西裤的灰度不深不浅,带着些麻布的质感。皮鞋光泽暗哑,鞋面有四五道划痕,却没有一粒灰。

江雪原从来没这么认真地看过越冬,他甚至在想,是不是看得足够仔细了,就能把他放进心里好好保存。

“休息够了?”越冬突然问。

江雪原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之间,爬山时流的汗已经退了下去。

“休息够了就回去吧,回陵城。”越冬补充道,“我的事,也请你不用再管了。”

江雪原搁下空碗,呼地吐了口气:“越冬,收手吧,难道你非要把自己折腾进监狱才高兴?”

“监狱?”越冬轻笑,“我明明预订了死刑。”

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江雪原心里狠狠一揪,搭在腿上手不自觉攥紧,努力控制住情绪,望着他说:“越冬,你身体健康,没病没痛,应该能活很久很久,犯不着为了那群王八蛋自断前程,把大好的生命白白浪费掉。你看,你今年才三十多岁,如果能活到八十,还有一大半没过……”

“那又怎样。”越冬毫不留情打断了他,“我活得长活得短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来安排。”

江雪原见他油盐不进,默然垂了垂视线,脚边,一只大蚂蚁爬过地上的裂缝,弯弯曲曲地寻找着出路。

越冬伸出修长的食指,让蚂蚁慢慢爬上指尖,隔着桌子推开木窗,将它轻轻放在了窗台的边缘。

江雪原忽然觉得,越冬本质上是个善良木讷甚至有点害羞的男人,他性格中诡诈算计的一面,完全是被仇恨强行激发出来的。

“如果没有那场天灾人祸,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呢……”江雪原看他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

越冬关上了窗子:“谈论如果没有意义。”

江雪原问:“韩立杰和冯勃是你杀的吗?”

越冬拉上棉布窗帘,顺手摸了摸桌子上倒扣的旧书,说是。

“你撒谎。”江雪原站起来,正对面盯住越冬的眼睛,想逼着他跟自己对视,“尸检报告说凶手身高170,和你根本不相符,真正杀人的,是公园里的保安和保洁,包括电子监控系统,也是他们趁着台风刻意破坏的。其实到今天为止,你根本没有伤害过一个人,蛇鹰组织派你出来不停活动,就是为了吸引警方的视线,掩护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真凶。”

自嘲一般,越冬笑了笑:“看来我选错人了,把你带来宏州,在你面前演戏,是一个决定性的失误。”

江雪原攥住他的胳膊:“你没选错,只有我能帮你,那什么,我不是你的……守护小天使吗……”

越冬看他支支吾吾双眼乱瞟,不禁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家伙一向口无遮拦,居然也会说情话说到两颊通红。

房间里安静得不像样,一阵风没来由地吹起了窗帘。

越冬心中有所触动,稍稍上前一步,吻了吻“天使”的嘴角。

江雪原怔了一下,二话不说立刻回吻过去,又怕越冬临阵脱逃似的,用力环住了他的腰。

贴近距离这么一抱,身子自然抵住了身子,江雪原再接再厉,一边持续地亲吻着他,一边隔着衣服撩拨着越冬的欲望。

伴随着嘎吱一响,两个炙热的身体相撞着,纷纷倾倒在了床上。江雪原手忙脚乱解开越冬的衬衫纽扣,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只见他的身上起了一大片红疹,密密麻麻的,还不断向手臂和脸部蔓延。

“现在你知道那些女孩为什么跟我分手了……”越冬望着身下之人,沉声说,“你觉得恶心就算了,无所谓的。”

“我不在乎。”江雪原大义凛然一闭眼,吻住了他脖子上的点点红斑……

他曾经幻想过跟越冬做/爱的一百种场景,却从没料到他们的第一次发生会在山林深处,燥热难耐没空调,只有一台小小的电扇,用它的大脑袋对着旧床,仿佛一个好奇的看客,近距离研究着人类的性/行为。

流下的汗混合在一起,将床单打得湿透,越冬伏在江雪原的背上,只听魔鬼的声音在耳边暗暗蛊惑着,时时提醒着,告诉他,你已经一无所有了,前方等待的无非是死路一条。

死,谁想死呢?

越冬听过埋在废墟里的哀嚎,四野皆是“救命”之声,彻夜在他耳边回荡,无尽无绝。

他想活着,想活下去,想从楼板底下爬出来,亲手碰碰远处那一缕微光。

他很渴,身子很热,旁边是断裂的暖气管,嘶嘶冒着烫人的蒸汽。

他无处可躲,呼吸越来越艰难,眼皮沉重,好像要永远地睡下去……

这时候,一只手勾了过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爱你。”江雪原说。

越冬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法回答“我也爱你”,这不过是一次准死刑犯的逢场作戏,一趟悬崖边缘的及时行乐。

越冬知道这个行为十分混账,可他又能再向命运索取什么呢?在失去了全部家人的那一天,他仿佛听到重重一声门响,人生后方的来路就此关闭。当无边的悲伤转化成恨意,加入蛇鹰组织决定复仇的那一刻,他便又听到另一声门响,砰地,截断了前方的去路。

既无来路,也无去路,他困在中央一片黑暗。

越冬并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在奋起复仇和窝囊地苟活之间,能有机会选择前者,是莫大的幸运。

——爱与恨,都是点亮长长黑夜的明灯,一盏弥补了遗憾,一盏指向了归途,于绝境处,赴死如生。

夕阳渐向晚,阵阵薄风拂过山林,清清凉凉吹开了门缝,吹散了小屋里的暑气。

燥热褪去,汗液收敛,点点红斑也消失了。越冬坐起来套上短裤,说屋后不远处有条干净的小溪。

两个现代人返璞归真,洗了个纯天然的事后澡。江雪原趁着越冬不备,哗地抄了他一脸的水,越冬不甘示弱,一把将他按进小溪里。

两人越玩越不像样,嘻嘻闹闹一阵扭打,江雪原这才知道,原来越冬也能笑得如此开心。

日西沉,山溪渐冷,鸟孤飞,天野似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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