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州华茂701连环杀人案(2/2)
付远扬把座机话筒一撂,挤着眉头转过身,黑脸糙皮,鼻子宽厚,皱纹细密深重像是一刀一刀划上去的,额头挂着道疤,一双大眼炯炯发光。
付远扬看看腕表,随便同宁明艳握了下手:“时间紧迫,就不寒暄了,详细的情况会上再讲。”
语毕,付队长抓起厚厚的记事本,领着她进了隔壁的会议室,里面围着长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
“开会了啊,该闭嘴的闭嘴,该静音的静音。”付远扬把记事本的硬角朝桌上剁剁,发出响亮的哐哐声,“介绍一下,这是陵城市局的宁明艳宁队长,组织上特别调来的外援。——宁队,你找地方坐一下。小张,拖个椅子。”
宁明艳向各位点点头,在靠近投影仪的“头等席”坐定,小警察倒来一杯水,关了会议室的灯。
房间顿时暗下来,只剩投影仪亮着刺眼的光,付远扬欠着屁股把椅子往前一拖,说:“葛婧,开始吧。”
“好。”坐在电脑前的短发女警清了清嗓子,点着鼠标调出了PPT,标题卷宗明晃晃一排大字:宏州华茂701连环杀人案。
啪啪啪啪,投影幕出现了4张照片,4位倒霉催的死者从左到右,按死亡时间顺序依次排开。
“第一名死者,万正康。”葛婧捏着激光笔,随着小红点的游移,画面切到了车祸现场,“虽然现场情况十分惨烈,但尸检报告表明,万正康并非死于车祸,而是在驾车途中毒发,导致车辆失控,撞上了正常行驶的半挂车。法医在死者体内检测出四亚甲基二砜四胺残留,结合胃部消化物分析,死者很可能是在晚餐的酒局上中的毒。大家看,这就是万正康就餐的梦帆大饭店,根据我们近几日的调查,酒局的发起者是洪木根,此人乃‘宏州
纬建工程集团’的CEO,跟华茂有过几次合作。参加酒局的,除了死者万正康,还有五男二女,身份信息如下。”
葛婧一拍键盘,屏幕上哗啦啦列出了一串名单,个个公司都是领导级别,最不济的也是个项目经理。
旁边的侦查员大亮插了一嘴:“这酒席上那么多人,只有万正康一个嗝屁了,说明这毒药投放得够精准啊,肯定不是投在公共的菜里,而是投在万正康自己的餐具里,是不是啊老史?”
对面一个溜肩膀警察开了口:“我们重点询问了,当天一桌人喝得七荤八素的,推杯换盏都糊涂了,谁也没看见凶手投毒。”
大亮又问:“会不会是服务员干的?被蛇鹰买通了?”
老史翻了翻记事本:“当晚进出包厢的工作人员一共有三个,两个端菜小妹,一个楼层主管,她们都在梦帆做了不短的时间,而万正康去梦帆吃饭,完全是洪木根发起的临时事件。蛇鹰想买通服务员,对他精准投毒,就得在万正康接到请客通知和散席之间,这短短两三个小时之内完成,即便这样,还得确保被买通的人乖乖答应,不会有拒绝并报警的可能。这个操作,难度系数太大,基本上不成立。”
大亮有点无奈:“那说了半天,这毒到底是怎么投的,横不能是蛇鹰会变魔术,毒药直接飞到万正康碗里的吧!”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搭茬,会议室难得如此安静。
付远扬及时主持局面,搁置了这桩无头公案,吩咐葛婧介绍下一位死者。
“韩立杰。”葛婧用激光笔点了点尸体照片,“死者身中6刀,断气之后被丢进霸河顺流而下,根据水流的速度推算,杀人抛尸点应该在‘妙音公园’一带。凶手选在这里作案,可能出于三点考虑。其一,这是个开放式公园,位于中心城区,每天有无数游客从四面八方穿过,筛查工作量巨大;其二,园内绿化茂盛,还有几个原生态小树林,人迹罕至,便于掩护;其三,前几天强台风雷雨,导致公园监控系统短路,到现在还没修好,无法提供任何视频影像。”
宁明艳听到这,想起刚才付远扬的那通电话,明白他想使用大海捞针战术,寻找人肉目击者。
“第四位死者冯勃的情况和韩立杰几乎相同,在此就不赘述了。”葛婧敲了一下空格键,画面跳转到于卫平的别墅,“由于收到了血照片,于卫平担心被害,就带上了4名保镖,一行5人驻守在宏西的私家别墅。综合幸存者的证词来看,昨晚8时许,有一蒙面男子从别墅二层破窗而入,再由楼梯下到一层,连开4枪,击毙3人——即于卫平和2名保镖,最后从大门逃走。不过很可惜,村东口的摄像头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换句话说,蒙面男很可能是从西面的山林摸进村子,作案后又原路逃窜。”
大亮不禁感叹:“嚯,这蛇鹰的侦查力和行动力都可以啊,绝对是专业级选手!连犯了四起大案,居然连个监控都拍不到,来无影去无踪,太特么神了!”
葛婧搁下了激光笔,示意结束:“701案的全部情况就是这样。”
付远扬端起满是茶垢的玻璃杯,吸溜喝了口茶,啪嗒把盖子一盖:“宁队,跟我们说说你掌握的情况吧。”
宁明艳临时被孔局的电话叫来,并没有准备炫酷的PPT,便翻开了工作日记,一边整理思路一边口头表述,简单概括了司空联合会和材栔的前世今生,顺便聊了聊赵今言针对启城犯下的一系列案子。
在场的众人不知道幕/后还有这么多剧情,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奋笔疾书,等宁明艳讲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努力消化这从天而降的信息。
付远扬用粗壮的手指捏着钢笔,在记事本上咚咚咚戳了三下,仿佛打了三个铿锵的
句点:“这么说来,蛇鹰是材栔团伙的成员,也就是司空联合会的成员,排查范围大大缩小了。——宁队,你有这联合会的名单吗?”
宁明艳说:“只有一个手绘的组织构架,并不完善。”
付远扬雷厉风行,吩咐下属以最快速度联络清城公安,去田培专那里把名单弄来。
“付队。”宁明艳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第一时间打断了他,“抓捕犯罪分子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一旦把联合会摆到台面上,全会上下势必要遭到清查,欧米伽城也岌岌可危。这么一来,虽然抄了材栔的老家,制衡启华耀集团的力量也不复存在了。”
付远扬压着一双粗眉盯住她,挤出两声干笑:“明艳同志,你这想法太奇怪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地产商干了违法的勾当,自然有法院裁决,什么时候轮到犯罪分子制衡了?”
宁明艳身为警察,没法说出“法院顶个鸟用”之类的话,只能在其位谋其职,撒手不管任由他们去了。
一场会开完,付远扬没有留她,宁明艳也懒得多呆,找个理由自己走了。
刚出公安局的大院,她便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陆霖倚坐在一辆雅马哈摩托车上,黑T恤包裹着紧实的身材,咯吱窝里还夹着个头盔。
宁明艳走上前:“从哪儿来的车?”
“偷的。”陆霖笑得好似阿拉伯王子,扬手将头盔丢进她怀里。
“败家。”宁明艳顺势将头盔一戴,啪地扣好了带子,“宏州市区好像禁摩。”
陆霖跨上车:“我知道。”
宁明艳十分自然地环住他的腰:“知法犯法。”
油门轰然催动,雅马哈迎着朝阳,向着东方疾驰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