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我家就开始藏私房钱了（2/2）
着没忘都画下来。”
严述意外地瞥他一眼，拇指一挑，拨开了本子：“叶大师，我看你这灵魂画风，估计你小时候是瞎。”
叶纷飞往转椅里一窝，两条腿叠在了书桌上，贱贱地勾着脚尖瞎晃荡：“不懂艺术就别评价，我这可是正经八百的野兽派，毕加索在世不过如此。”
严述捏起画纸翻了翻：“嗯，你呆在原地不要走动，我去压住毕加索的棺材板。”
话虽然这么说，叶纷飞的手绘功夫还算不错，把场景描绘得栩栩如生，正因为如此，那些诡异的画面更添了三分冲击力。
严述看见一个阴森森的小房间，周围没有窗子，顶上挂着昏暗的白炽灯，照亮了一只只矮笼子，里头关畜牲似的关着很多人，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肢体残缺，有的惊恐地蜷成一团，紧紧缩在笼子的角落……
“这应该是我被拐卖之后看到的情景，那些人很可能是祭祀用的人牲。”叶纷飞轻描淡写解释道。
严述接着翻到下一张，那是一截空荡荡的走廊，左右都没有门，几根木柱子支着砖墙，墙上点着一排长明灯，看上去很像墓室的甬-道。
再后面几张纸画着一些建筑的局部，仿佛整个拼图丢了一大半，只能凑出仅有的细节：木雕的窗格，屋檐下的挂落，承托横梁的雀替……这些物件都刻着同一种纹饰，是一只巨鸟盘旋着衔住一朵盛开的花，其中一只木牌匾尤为打眼，从右到左用隶书写着三个字——
“赤凰阁。”严述念。
“我上网查过，只找到一些同名的饭店和旅馆。”叶纷飞微微眯起眼睛，枕着椅背仰起脖子，“我隐约记得那是一处大宅，装修得非常讲究，到处都雕梁画栋的。院子里有两棵石榴树，周围还种着茂密的牡丹，一到春天群花盛开，红得像一片血海……”
叶纷飞的意识渐渐往回忆里沉，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茫然望着天花板。
严述把那些画夹进本子，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肩膀：“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别去想了，我相信人的大脑会做出有利的选择，既然它愿意把这些都忘掉，说明忘掉对你比较好。”
叶纷飞抬起手背覆盖在眼睛上：“我已经忘掉太久了，是时候想起来了……”
生怕那茫然的目光在黑暗里越陷越深，严述把叶子的手轻轻拉下来，握在掌心摩挲着。
叶纷飞幽然睁开双眼，见到严述担心的模样，微微笑了一下：“放心吧，我的神经强壮得很，被你们这些变态甲方虐了那么多年，早就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了。”
严述听他吹牛不犯死罪，立马戳穿了真相：“你还强壮了？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脆的，今天一个生病，明天一个受伤，幸亏你没给自己买过保险，不然十家保险公司都能给你赔倒闭了。”
“这才证明我皮实啊，换成普通人类的话早就挂了。”叶纷飞死鸭子嘴硬，两条腿在桌上没跷一会儿就供血不足，脚底板都发麻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好，跟严述报备接下来的计划，说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打算去一趟连城，给亲生父母扫个墓，顺便打听打听小时候的事。
严述在心里过了一遍日程表：“下周吧，等公司的事告一段落，我陪你一起去，见见岳父岳母。”
“岳你个大头鬼。”叶纷飞提起膝盖作势要踹他，“我回自己的老家，你当什么拖油瓶。”
严述不容对方拒绝，从包里刨出了笔记本电脑，麻利换了话题：“你之前说过要帮我盯图，还算不算数？”
“君子一言。”叶纷飞扭过转椅让开桌子，看严述打开电脑，戳进了名为“连北泊心”的项目文件夹。
“这就是上次给你看过
的主题旅游小镇。”严述点开cad，十字光标指着地形图介绍情况，“基地在连城连北县，南侧是河湾，北侧是省道，总占地98万平。我们针对三类客群制定了三大主题板块，分别是电竞动漫、金领休闲、亲子养生，这是前期的可研和策划，我打个包发给你，你先熟悉一下。”
“行，我收了晚上看。”叶纷飞莫名找回了被严总奴役的感觉，估计是乙方做久了，抖气质已经深入骨髓。
严述双击鼠标，调出了一个t：“这是han拿出来的方案，你这位前主创给个评价吧。”
叶纷飞快速敲着空格键，跳过前面假大空的废话，单刀直入切到总平图，刚扫了两眼就开喷了：“严总，你们启城怎么老是给这种奇葩指标，你觉得这鬼县城能做活这么一堆破烂？除了企业老板吃饱了撑的搞拓展，谁脑子长包大老远跑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打野战？”
严述工作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放肆的乙方，一张脸顿时黑了：“质疑甲方的判断不是你的工作，你只管把要求按质按量落实到图纸上，其他的不用瞎操心。”
叶纷飞身为路人，腰杆硬朗，毫不客气呛了回去：“叫你一声严总就是客气客气，你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老子是义务帮忙，又没拿你工钱，说你两句怎么了，爱听听，不听滚。”
严述既不想听又不能滚，气得脸色黑了又白，却没办法反驳，只能闭嘴任嘲。
叶纷飞从辱骂甲方的行为里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快感，敲着2b铅笔打节奏，嘴皮子一碰根本停不下来：“这就是你盯出来的图？大学生毕设的水准吧。总平面没有抓人的亮点，轴线核心都不明确，区块划分太耿直了，你当是卖切糕呢，两刀下去把基地剁三份就结了？还有这商业造型是什么玩意？托斯卡纳十年前就烂大街了，你还往上怼是不是傻？再看你这会展中心，有你这么做平面的吗，一个一个连一个你串糖葫芦啊，能不能搞点变化？能不能结合地形？最后说你这别墅户型……这户型……还挺好，漂亮、经典、惊为天人，不过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哦，这是我之前做过的项目直接拿来套上的，难怪这么完美！”
严述面无表情：“叶总，麻烦弯腰捡一下，你的脸掉地上了。”
叶纷飞大方一挥手：“不要了，你拿去吧，缺什么补什么。”
严述忍不住被他气笑了，揉了一下那只“猕猴桃”脑袋：“你说的几点都有道理，我也认为这次han的方案大失水准。不过托斯卡纳是周文莱要求的，小县城和大城市不一样，逼格没必要搞那么高，免得脱离人民群众的趣味，而且我们做过市调，连城没有同类风格的产品，打造这么一条风情街会是一大卖点。”
叶纷飞一巴掌扇开了头顶的咸猪手：“你们开发商怎么尽想着卖，有点艺术追求好不好？你不能粗暴地判断人民群众趣味偏低，就扔给人家一堆过气的垃圾吧。”
严述不急不恼，嘴角轻轻一挑：“没想到叶总还有艺术追求？我还以为你商务设计做多了，已经忘了这四个字怎么写了。”
叶纷飞义正辞严：“商务设计和艺术追求又不矛盾，协调协调不就完了？”
严述觉得有道理，斟酌片刻改变了计划，拍板似的拍一下叶纷飞的后背：“行，就按你的想法去做，这个项目我一揽子交给你，让你享受一回当甲方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