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你正年轻(2/2)
吴敏露出“以下内容不可描述”的表情,尴尬地抽了口烟:“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一把推开他,他也不说话就跟那干坐着,我在旁边呆不下去,收拾收拾就去网吧了。——草,没想到叶纷飞他……这以后还要住一个寝室,你让我跟他怎么处啊!其实我也不是看不起他,就是别扭,你说他好好一个帅小伙,那么多姑娘上赶着追他,他非得勾搭我这个大老爷们,这不是有病嘛!”
吴敏啰里啰嗦一通抱怨,严述已经没心思听了,此时的他诡异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羡慕这孙子!
他很希望把叶纷飞按在下铺的人是他自己,很希望叶纷飞含情脉脉抚摸的人是他自己。
严述的脑袋嗡一下大了。
——难道我也是同性恋?难道我对叶纷飞的特殊好感竟是男人之间的爱慕?
长久以来的世界观轰然崩塌,严述一连几天失眠,满脑子都是小时候听过的关键词:同性恋老变态鸡/奸罪。
好巧不巧,赶上医院来学校做艾滋病预防讲座,提到性/行为安全措施,老医生正经八百一句“肛/交摩擦导致直/肠破损”,引得坐下一阵嫌恶的嘘笑。
严述当场手心冒汗,泛起阵阵恐惧。想起吴敏说的那件事,他全身一个激灵,对自己性向的疑虑陡然跑偏,转化成了对叶纷飞本人的莫名厌恶。
严述还记得那是一个周五,晚自习回寝室的路上,他迎面看见叶纷飞急匆匆走过来。
叶纷飞没太注意他,两人擦肩之后,鬼使神差似的,严述忽然来了句:“你是同性恋吗?”
这句话的嗓门不大不小,但语气有些不善,加上严述自带的高傲装逼气质,立刻惹得对方回过头,脱口而出四个字:“干你屁事!”
叶纷飞这人不怎么发脾
气,跟谁都挺随和,大部分时候脸上都是微微笑的,尽管那笑容有点吊儿郎当。
严述看惯了他平常的样子,蓦地收到一张臭脸,心理上就有些打击,潜意识也生出了某种嫉妒的执拗:
这家伙对吴敏投怀送抱,对我却冷若冰霜……
于是就在刹那之间,严述窝了一把无名火,说出了让他后悔一辈子的话:“离吴敏远一点,你这个变态。”
惊讶和难过的神情一闪而过,迅速换成了熊熊愤怒,叶纷飞二话不说,上去给了他一记佛山无影脚,严述也不甘示弱,使出一套庐山升龙霸。两个人鼻青脸肿地打完一架,双双进了辅导员办公室。
消息不胫而走,闲话传着传着就变了样,怎么难听怎么有,叶纷飞到哪儿都让人指指点点,跟吴敏的关系也淡了。
所谓祸不单行,左手小指因打架骨折无法恢复,叶纷飞退出了乐队,据说他离开排练室的那天,亲手砸烂了勤工俭学小半年买的Fender电吉他。
这一切严述看在眼里,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愧疚。——他正忙着跟叶纷飞划清心理界限:那家伙是同性恋,我不是。
转眼时光飞逝,一年又一年……
社会的价值观渐渐改变,龟速成长的严述也多了一丢丢换位思考的包容心,对自己的性取向不再恐惧和逃避。
他终于慢慢地了解,同性之间的倾慕没有任何过错,爱一个人是无罪的。
恍然之间,他记起了圣诞晚会那次邂逅,记起隔着人群舞台上青春飞扬的吉他手,以及那一瞬间自己的怦然心动。
严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他的初恋。
从回忆里艰难地抽身,已然成为严总的述深深陷在转椅里,任由群信息催命地响,丝毫没有理会的心情。
时间已经是午后两点半,穆州到陵城的高铁也就一个多小时,叶纷飞现在应该在回公司的路上了。
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想到这儿,严述不禁心生失落。
处理完工作群里的信息之后,他犹豫再三,手欠地点开了叶纷飞的QQ,故作正经地敲了一段话:“会议纪要我让孙工整理好发到邮箱了,总图住宅商业部分请尽快修改。”
和刚才的长久等待不同,不到3秒钟对面就做出反/应:“了解。”
叶纷飞的头像是一片小树叶,隐身状态回复后,就从冷淡灰变成了草原绿,这一抹颜色仿佛点亮了严述的世界,连窗外的颗颗雨珠都清澈起来。
然而一会儿没对话,那片小树叶自动又灰了。
严述故技重施:“幼儿园的平立剖麻烦明晚之前整理好,先发给施工图跟进。”
对面“嗯”,小树叶绿一会儿,又灰了。
严述接着发:“还有社区中心也一并调整完。”
这次隔了稍久叶纷飞才回复:“时间进度我们会严格按纪要里走,严总事务繁忙,不劳您费心提醒了。”
这句话客气之中透露着嫌弃,严述瞧在眼里凉在心头,他知道那些过往让他和叶纷飞之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这块冰的坚固程度堪比高强混凝土,他实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把它破开……
“不费心,工期比较赶,以后每天我会电话确认工作量和进度,还请叶总多担待。”严述打完这句话,手指一敲,郑重地按下发送。
——甲方杀手锏之追魂夺命连环call,这一招也许是他最后的机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