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破坏证据的线人不是好侦探(2/2)
越冬又把手机掏了出来:“说的也是。”
叶纷飞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中二病晚期一唱一和已经没救了。
三个男人散发着酸爽的异香,围成圈蹲在地上,隔着密封袋对着证据手机一阵捣腾。
这是一只半旧的智能机,屏幕中央横贯一道裂纹,也不知道是刚才摔的还是原来就有的,最近一次通话记录是5月17日,短信存着几条,包括广告和银行交易的通知,开头称呼为:尊敬的黄韬先生。
江雪原一捶手:“我知道了,原来那阿姨是个女装大佬!”
“并不是。”越冬堵上他的脑洞,打开相册找到了一些自拍照。
照片的男主角是个小伙子,对着镜头亮出一口白牙,小眼睛,宽鼻头,皮肤又粗又黑,穿的衣服大多比较破旧,领口都起了毛边。拍摄背景有农田,商业街,酒店大堂,还有吃烤串的路边摊,最新一张是个建筑工地,小伙子头上还戴了安全帽。
江雪原眼睛很毒,指着照片远景的边缘:“这是摩天轮轿厢的一角吧。”
越冬直起身望了望,和周围的参照物做个对比:“照片是在大门位置拍的,看来这黄韬是番茄乐园的建筑工人。”
“原来如此……”江雪原撸着头顶的短毛,“肯定是绿扬老板良心大大地坏了,拖欠农民工工资,所以这些无产阶级团结起来,装神弄鬼搞臭它的招牌。”
“无产阶级都这么幼稚的话,共产主义理想怕是药丸。”越冬退出相册,打开了微信,里面存了不少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次还是5月17日,联系人备注为“老婆”。
聊天内容十分日常,都是酸溜溜的情话,最后黄韬说他搬砖去了,发了个亲嘴的表情,跟“老婆”拜拜晚上再见。
江雪原灵光一闪:“Flag立的突破天际啊,难不成这小伙子接着就领了便当?”
“但愿不是。”越冬吩咐江雪原上网搜索,看看番茄乐园在施工期间有没有出过事故,同时从手机联系人找出“老婆”的号码拨过去,听听她怎么说。
打开免提,嘟嘟的提示音沿着风声拉长。
屏幕一跳,电话接通,越冬没急着开口,只听对面怯生生问了一句:
“……韬哥?……是你吗?”
越冬盘算出一个谎话,学着陵西的方言说:“不是哦,我在外面捡到这个手机,想归还给机主来的。”
女孩沉默许久,极细地哭了起来:“机主他已经过世了,请你把手机给我吧,我是他女朋友……”
越冬心里一沉:“不会吧?他怎么去世的?”
女孩抽噎了一会儿:“半年前……他在工地上干活,安装摩天轮的时候,一个吊厢没固定好,掉下来……”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女孩已泣不成声。
虽然想照顾她的情绪,越冬还有一大堆疑团未解,只得残忍地打断了她:“不好意思哦,节哀顺变。再请问一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乐乐的小男孩,是他把手机给我的。”
女孩吸了吸鼻子:“没听说过……”
越冬估计黄韬比乐乐大不了十几岁,应该当不了爹:“会不会是黄先生的弟弟?或者他亲戚家的小孩?”
女孩说:“韬哥只有个妹妹在上初中,亲戚家也没什么乐乐……”
越冬望了望江雪原,似乎在征求意见,见他扁着嘴耸耸肩膀,大概也觉得黄韬和这个横空出世的熊孩子并没有直接联系。
越冬让女孩留了地址,说要把手机寄过去,又安慰她两句,掐了电话。
江雪原在网上搜索了一番,意外的是,完全没查到番茄乐园的摩天轮事故。
越冬单膝半蹲,拳头压在地面:“没别的可能了,一定是施工监理开发商相互包庇,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江雪原的双手在胸前不停地翻滚,替他补充了后半段:“然后女装大佬看不下去,想借乐乐和手机把这件事翻出来。”
一瞬间,越冬有了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好像此时正有一双眼睛暗中观察,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严密控制着事态的走向。
游乐园没有更多的线索了,趁着天还没亮,一身尿香的男人们喵悄地原路翻墙,招了一辆黑车就溜。
翌日,叶部长顶着熊猫眼办完公务,和同事们一起回了陵城。越冬和江雪原留在陵西,挨个下载黄韬手机里储存的工友,展开艰难的摸排走访,逐渐把真相拼凑清晰。
5月17日,番茄乐园安装摩天轮,两只吊厢不慎坠落,共造成2人死亡1人重伤。
绿扬置业和施工监理单位隐瞒不报,打算跟遇难者家属私了,家属不同意,要将开发商告上法庭。绿扬请来一个黑心律师,带着大笔钞票和暗访摄像头找上门,一番谈判过后,拿到了所谓的“证据”,居然反过来要告家属敲诈勒索。
这番威逼之下,家属迫于压力撤回了诉讼,连半毛钱赔偿也没拿到,整个事故不了了之……
厘清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附上现场照片和证人录音,越冬在AOA贝塔城贴出了调查报告。
事件迅速发酵,引起了陵西县民众热议,政府顶不住重重压力,勒令番茄乐园关门整改,原定于绿扬大酒店举办的旅游节开幕活动也通通取消。
尚锐老总的二连跳还不算什么,这次事件却当真搞得HAN人心惶惶。
大家都怀疑建筑一部是不是天生带衰,摊上哪个甲方的项目,哪个甲方就要倒霉。
为了稳定军心,叶部长决定大出血,下班请一部全体同仁吃个饭,顺便去城隍庙烧个香。
可惜他的计划被一通电话泡汤了。
陵城铜锣街,塞番咖啡馆。
这条街不算繁华,店里的顾客也不多,卡座的光线幽暗昏黄,音箱播着舒缓的单簧管,店员的动作也慢悠悠的,连等外卖的小哥都慵懒了三分,攥着手机靠在柜台边上发呆。
门口的小铃铛叮咚一响,江雪原进了咖啡馆。
他侧身环顾了一圈,走向服务员,人还没到跟前,先笑出了八颗白牙一对酒窝:“美女,请问哪个位子比较凉快?”
服务员以为他口误了,一般人都会问哪个位子比较暖和才对。
江雪原解释:“我朋友吹不了暖气,想坐得离空调风口远一点。”
服务员想这人还挺窝心,比了个手势说这边请,把他带到了最角落的桌子。
江雪原脱了外套坐下来,半分钟后,又把外套穿了回去。
——这破位置,真冷!都怪那姓越的!
罪魁祸首在五分钟后现身。
“不好意思,有点堵车。”越冬把公文包靠在椅子边上,西装衬衫领带一应俱全。
江雪原望着这身制服Play出神,又想让他换个造型继续发福利,于是指了指店里的挂钟:“现在都几点了,
就算来见我,也不用穿得这么讲究吧。”
越冬没注意到江某人肮脏的心思,也觉得脖子勒了一天有点累,捏住领带松了松,还解开了领口一枚扣子。
望着那轮廓光滑的喉结,江雪原吞下一口柠檬水,把茶单推到他面前,假正经地问:“外面冷吗,要不要来杯热牛奶暖暖身子?”
越冬随便扫一眼茶单,一句话逆了对方的毛:“不着急,等叶纷飞到了一起点吧。”
江雪原本来以为是二人约会,乐呵呵屁颠颠跑了过来,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妒火冲天:“你狗粮吃顶了?没事约他干嘛!”
越冬发挥大无畏的精神继续浇油:“我今天主要约他,你,是顺带。”
充话费送的江雪原很想掀桌,却见越冬像是故意调戏自己,眼神里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发现了这一点,江雪原的火气消了一大半,伸出指头点了点桌面,心平气和道:“我说越先生,我追你也追了一年多,你横不能是瞎吧,总把我炽热的爱火当空气,让我一轮明月照沟渠。”
领略过他飙成语的能力,越冬怕他又要飙古诗,抬手打住话头,一字一顿地强调:“我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男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