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寤流光（2/2）

哪怕经过抽象处理。

就像这样。双性人的炭尸开始裂开，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从那撕裂的体肉中钻了出来。那男人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裂开。

叶桉在血浆和煤灰中认出了那个男人，他爸爸，一个杀人犯。

来自过去

的小孩——穆桉——给了叶桉一把手枪，而叶桉毫无障碍给了那个刚出生的凶手一发子弹。这就是叶桉无法忘记父亲的缘由，是仇恨勾连了他们的“家之梦”，他梦寐以求的事情，是给混蛋父亲一发子弹！

叶桉不甘心，没人愿意站在他的一边，加害者的家属也是加害者的受害者，那种痛苦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才疯狂涌现。可现实对叶桉说，他无法向一个死人复仇，还得承受他人对死人的复仇。他实在心有不甘。

为什么叶桉不能对真正的行凶者复仇？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是罪犯的儿子，所以世界剥夺了他作为受害者的话语权。叶桉因为仇恨罪恶又遭受罪恶，他面对一场不公的审判。所以他无法忘记罪人父亲，也无法重获新生。

穆桉想要复仇，他在仇恨中找到了自我，而“叶桉”这个身体，只是“穆桉”的茧。他们注视着彼此，想要为自己发声，却喑哑无言。

叶桉需要一股力量让穆桉回来。

（惊醒。）

梦醒时分，叶桉看见黎九峰。

此刻是黄昏。

“我有点想去柬埔寨……”叶桉小声说。他想要去找父亲的影子，然后杀死那些影子，他不再想着逃避，而选择对抗过去。就像在梦里那样，他想要找出那男人经历的一切，再从脑内审判那一切，最后彻底杀死自己的过去。

“好啊。”黎九峰说。

穿过隧道，过了盘山路，公路两边都是繁茂的绿原。

叶桉无聊，拿起包里的一本小说看。那是一本推理小说，侦探要通过过去的线索找出凶手，但凶手已经死了，凶手就在那些被警方发现的尸体中间。叶桉倒是要看看，一个死人凶手还能牵扯出多少细节。

黎九峰给叶桉开了灯，怕太阳落山后光照不足伤眼。

此刻，车像一道有魂的箭，从书的一边穿到另一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