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除了瘦点，他看起来似乎并不穷酸。

那么，是回来搜刮钱的吗？

戚军打量着他，然后说：“跟我一起上去。”

戚岷游一屁股坐在楼梯边上，眼睛空洞地看向一旁，不理他。

戚军嗤了一声，得，耍小孩儿脾性，甭搭理。“那我先找你妈，你待会上来。”他往楼上走，自言自语似的，“也是，你在也不方便……602是吧？”

戚军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戚岷游转回头，估计他已经快到三楼了，这时，他飞快地抓紧书包，跨过自行车车座，悄无声息地，一头滑进了漆黑的巷子里。

他踩得飞快，瞥见前方有人影，叮铃铃按着铃铛，叫人主动闪开。他把自行车丢在一个地方，然后又一路跑回了家。

家里没有“嗯啊”的动静，他心里稍微一定，然后用钥匙打开门，客厅点着灯，还是一股酒气。他冲进房间，摇着床上的女人：“妈！妈！醒醒！”

何玫春晚上不知喝了多少酒，身体沉重，半天没有反应，还拂着手翻了个身。戚岷游在她耳边喊：“戚军！”

“戚军来了。”

何玫春仿佛在做梦，耳边传来恍惚声响，身体也被人大力摇晃着，她猛地睁开眼。

戚岷游坐在床边，眼睛里幽深一片，他打开灯，重复刚才的话：“戚军来了。”

何玫春遮着浮肿的眼睛，想发脾气，但是好像听到了那个名字：“……谁来了？”

戚岷游面无表情：“戚军。”

何玫春好半天没动静，眼睛艰难地眯缝着，像是又要

睡过去，但她终究是恨那个名字，那个人，“在哪？……他在哪？”

“他从学校跟着我回来了，我把他带到了旁边的小区，现在，他应该到处在问。”

何玫春怔着，像丧失了思考能力，片刻后撑着身子坐起来，死死盯着戚岷游，可眼神里没什么焦距，喃喃地说：“……最多明天……他就能找到我了。”

她没说“我们”，抱着膝盖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她又问：“怎么办啊？……我们再逃掉吧，儿子……”

虽然长期酗酒让她的脑子变得麻痹，迟钝了，但那些拳脚留在身体上的记忆，男人躺在别的女人床上的记忆，这些年来没有淡忘，只会更深刻，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拎一只大包，就可以丢掉这个家，抹去他们在这里生活的过往。对此，母子俩都很清楚。但是逃？往哪儿逃呢？

其实戚军跟在身后的时候，戚岷游的脑子里很清醒，迅速地飞过很多念头，最自私的是——

就让戚军找到何玫春，让女人没有一点防备，至于他们会怎么样……

可能两败俱伤。

他的父母两败俱伤，那对于他来说，是不是最好的结果？……

他麻木而冷漠地这样想着时，戚军吹着口哨，看见他紧紧攥着自行车的车把，以为他在害怕担心今后的生活要被他打乱。他远不知道，何玫春带着戚岷游离开后，颓废萎靡成了什么模样。对于戚岷游来说，已经没有更糟的、能被打乱的生活了。

何玫春半咬着下唇，瘦弱的肩膀缩在一块，一时间没有任何主意。她指使戚岷游：“窗、窗帘还开着的……你把拉起来。”

戚岷游叹了口气，起身去拉窗帘，月亮离窗很近，夜也更寂静了，除了偶尔的狗吠声，没有别的动静。

他转头，看见何玫春低头摁着手机，那边估计接通了，她惴惴地把听筒对准耳朵，表情很焦急地等着。

戚岷游站在原地，讳莫如深地看着她。

终于通了，她手比嘴更快地比划了一下，才张口说着：“……喂？你在哪？我……”

她讲得又急又快，一种颠倒混乱的求救，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使她爆发了几句脏话，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把电话挂了。寂静了没有几秒钟，她又接着拨另一个号码。

“你觉得他们会收留你吗？”戚岷游听见自己这么问。

然后他转身趴在窗户那儿，窗帘遮着眼睛，像在视网膜上蒙了一层灰翳，世界没有一点色彩。

有人根本没有接听。

何玫春气急败坏，边骂骂咧咧着，边从衣柜里拽出几件衣服，草草地塞进一只黑色包里。她这时候倒又想起来追根溯源了：“他怎么找到你学校的？你怎么这么孬！……被跟踪也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哟……戚军，戚军，**妈！……”

戚岷游听得无动于衷。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喂？……”一双浮肿的眼慢慢跑出了笑意，“好，好……不带他……嗯，嗯……他有同学……”

戚岷游的目光在窗帘的缝隙中，黑暗里，有个人影正从窄小的巷子里往这边晃来，那人一点也不急，像在散步，也像在狩猎。

突然，他抬头了，视线朝上。

戚岷游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窗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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