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2/2）
宋文旭的眉毛狠狠一跳，他就知道这小孩是最难搞的一个。
揉了揉眉心，宋文旭无奈地道：“你又怎么了？”
王贵召说道：“我水平不够，人太多了。”
宋文旭不理他，“水平够不够你去了就知道，别胡闹，这个礼拜五的测验还是要考的。”
王贵召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宋文旭在心底里暗自头疼，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王十一，然后又在王贵召的身上流转了一下，这才慢慢说道：“你爸爸为什么不让你参赛？”
王十一老老实实地说道：“我爸爸说了，做人要低调。”
宋文旭听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后桌一直偷听的女老师憋笑了一下。
宋文旭艰难地开口道：“参加个奥数比赛怎么就不低调了？”
王十一跟宋文旭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半晌，宋文旭才说道：“这样，你先跟你爸爸说说，要是你通过咱们学校的测验了，你爸还不同意的话，咱们就另说。要是你自己想参加的话，你爸爸那边，老师来说，怎么样？”
王十一下意识地看了眼王贵召，再次把头偏了过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宋文旭也看不出来王十一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日出日落的几下功夫就到了礼拜五，四年级所有班都调出了五个人出来，这五个人里有平时各科成绩都很优异的，也有偏科极为严重的，一共三十个人。
王贵召能看得出来他们班上的这位第一名挺需要这次的参赛名额的，她入选后激动的整个人都手足无措了起
来。王十一也被通知入选了。
这下宋文旭可高兴得很，整个四年级一共只有五个名额，他们班就站了俩，说出去这个班主任多有面子。
办公室里的人都挺羡慕宋文旭的，他们看着宋文旭每天乐呵呵的上班下班，知道有一天突然愁眉苦脸的，连茶杯里的水倒多了都没反应过来。
后桌的女老师关心道：“宋老师没事吧？”
宋文旭今年三十一了，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他皱着眉摇了摇头，“没事。”
女老师善解人意道：“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你说出来听听。”
宋文旭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这天放学，王十一有些无精打采的。
王贵召上了四年级后应晴就不再接了，每天都是他自己独自一人走回去。倒是王十一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上下学的。
王贵召用胳膊撞了他一下，问道：“怎么了这事？你爸还不让你去参加比赛呢？”
王十一心情低落，说起话来没什么气力，“是啊。”
王贵召问道：“你爸还在出差呢？”
“是啊。”王十一又说道。
“你爸这次得走了有好几个月了吧？”
王十一点了点头。
王贵召心一动，问道：“这个周六你要来我家玩么？”
王十一愣了一下，接着摇头道：“之前就说过了，我爸不让的。”
王贵召摸了一下下巴，“那我去你家呢？跟你做了四年朋友，还从来没上你家玩过呢。”
以往两人不去对方家里玩，除了家庭原因外，还有路程这一大问题。王十一的家实在是太偏僻了，应晴有些不放心让王贵召独自一人坐上一两个小时的公交，再一个人坐回来。不过现在王贵召已经四年级了，虽然是个猫嫌狗弃的年纪，但也拔高了不少，有点男孩的样儿了。王贵召想，估计应晴能同意。
“我得问一下我爸妈。”王贵召补充了一下，“毕竟现在天黑的早，来回路远。”
王十一怔怔地望着说话的王贵召，激动的神色一闪而过，他闷闷道：“我也得问一下我爸爸。”
王贵召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赶公交吧。”
第二天早上。
王十一的父亲果然没同意，王贵召看着一脸失落，却强颜欢笑的王十一，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安慰着这个小孩道：“没事，等你长大了或许就好了。”
说话间，王贵召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同学。四年级的王十一也张开了不少，他的个子窜出了不少，王贵召看着他尖瘦的脸，怎么也无法把他跟当初那个一年级的小兵豆子挂在一起。
上辈子的时候就不会有这种感觉，王贵召想，他都有些想不起来小学同学的脸了，好像一个年纪就会换一个玩伴。这辈子能和王十一待在一起上个四年学，也真像他爸说的是一种缘分。
王贵召回家把这事跟应晴一说，应晴正在院子里拿搓衣板洗衣服，听到这话她用裸露在外的小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道：“家长的教育方式不同吧。”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铁链声，狼狗冲着门口摇了摇尾巴。
女大学生赵媛手里提着几个外卖盒，左手拿着小灵通，
赵媛比起前几年来要圆润了许多，人也越老越有气色，越来越有精神。按照王荣国的话来说，就是越发的像个女人了。
“好，我到家了。”赵媛红着脸着，“你挂吧。”
赵媛冲着应晴和王贵召点了点头，手里提着东西站在他俩
面前停下了，“你挂。”
这么来回了两次后，对面真的挂了。
赵媛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心里有些不舍。
她把小灵通揣回口袋里，看着应晴和王荣国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晴姐，还没吃饭呢吧，我买了鱼香肉丝，爆肚，还有锅包肉，你蒸米饭了么？”
这话说的应晴嘴里的唾液都在不停的分泌，她张嘴道：“蒸好了，正好三人份的。”
赵媛诧异道：“荣哥最近这么忙哪？怎么又不回家了？”
“咳。”应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最近接了个活，是有点忙。”
赵媛笑道：“那是好事啊。”
王贵召把米饭盛好，三双筷子全都拿好，三个人坐在王贵召家里围着小桌子吃晚饭。王贵召夹了一口爆肚，鲜辣麻香的味道瞬间刺激了他的味蕾，王贵召往外哈了一口热气，咽下了这口米饭才问道：“媛媛姐刚刚是在跟男朋友打电话么？”
赵媛被王贵召问得有些紧张，她咬着筷子迟疑了一下。
应晴笑着说道：“你还小呢，别瞎问。”
赵媛顺势也就不回答了。
一晃，快要放暑假了。
王十一高兴地像是过大年一样，喜气洋洋的跑到了王贵召面前说道：“我爸爸回来了。”
说完，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可能是有些大了，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四处看着。
王贵召把他的手掰下来，“开心吧？”
王十一眯眼一笑，“开心！”
第二天，王十一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眼睛也很红肿，像是哭过了。为此宋文旭还把两个人叫到了办公室，质问是不是王贵召欺负人家了。
出了办公室后，王贵召把他拉到这层的卫生间旁，挤在角落里小声道：“怎么了？”
王十一想哭，想倾诉，可他知道这件事没法说，所以他的嘴皮子动了几下，又停了。
王贵召拍着他的肩膀，“想哭就哭，想说就说。”
王十一咬着牙，把眼泪往回憋，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我爸爸，我爸爸受伤了。”
“受伤了？”王贵召拧了拧眉。
王十一红着眼睛说道：“我昨晚上才发现的。”
王贵召有些没明白，问道：“什么？”
王十一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的，他说：“我真怕我爸爸就这么睡过去。“
王贵召惊道：“你爸爸发烧了？还是昏迷了？”
王十一的眼圈湿红着，却倔强地咬着嘴不肯继续说了。
再继续问下去，王十一的眼泪就像断了的珍珠链一样大颗大颗的往下滚。
到最后王贵召都不知道他爸爸究竟是怎么了。
王贵召叹了口气，说道：“哭也没用，你哭也不是办法，对不对？”
王十一的眼泪哗哗的，抬起头来眼睛直视着前方，两眼里空落落的，似乎什么都没看见去，但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滚。
这哭的动静太大了，来上厕所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两人。
王贵召拉了王十一一下，给他擦干净眼泪，将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认真道：“办法是靠人想出来的，问题也是靠人解决的。”
·
女老师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听见办公室里的人长吁短叹的说些什么，有两个人凑到了宋文旭身边，东一句西一句的搭着话。
有人唏嘘道：“哎哟，造孽哟，是不是癌症啊——”
“——
癌症？”另一个人睁大了眼睛，一摆手，“那不能，我看就是积劳成疾。你看他一个大老爷们从小拉扯这俩孩子，小的身体就不好老生病，这总跑医院多花钱啊。一家三口又住的那么偏远，平时买东西看个病都成问题，估计就是这么些年累下来的。唉，要么说男人难么。”
宋文旭语气尽量平和道：“孩子只是说他爸爸身体不舒服，又没说别的。”
那人说道：“哎呀小宋哇，这小孩子懂什么呀？你要是生病了，你会告诉你孩子么？”
宋文旭挪了挪屁股，“我没有孩子。”
那人“哎呀”了一声，“我这不是打个比方么，你们搞数学的就是没有幽默感。”
宋文旭说道：“这不是幽默，你是在胡乱打比喻。”
那人道：“哎呀小宋哇，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这么没有幽默感还怎么交女朋友呢？”
女老师在办公室里用铁红盆洗了把手，又拿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走到几个人面前插嘴道：“宋老师，什么事啊？”
宋文旭看了一眼这个女老师，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男老师，心想与其背着俩人随便说，不如自己说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有些难受，“我们班一孩子，最近心情不好，我原先还以为他被人欺负了。今天才问出来，是家里爸爸生病了。他们家是单亲家庭，他爸爸又老出差，孩子一个人担惊受怕的也让人挺难受的。”
那人啧道：“这搞不好就是个癌症啊，孩子这么小真是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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