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嫔耿氏为前朝皇族琅邪王的曾孙女，为琅邪王仅存血脉，温婉贤淑少有才名，当是阿郧妃嫔的合适人选。

从百人名单之中选出这三位淑女为阿郧充盈后宫真是让他费尽了心思，他给自己的世子选妃都无需如此绞尽脑汁，爱一个人真的好难。

这三位淑女果然不负他所望，三年之内不仅为阿郧诞下了两位庶子，还为阿郧多添了三位公主，真是皆大欢喜。

三年孝满，他与阿郧一同出城亲迎匈奴公主，公主果然秀丽端庄母仪天下，他为阿郧精心打造的后妃都可以相处得益相安无事了。

皇帝大婚同立后大典同时举行，这是立朝以来头一次，为了安抚匈奴也为了彰显国君威严，这场盛典必须隆重，红毯从宫门一直铺到大殿，大赦天下百官齐贺，整个皇宫彻夜无眠。

只是可怜他自己要在阿郧的大婚之夜独守空房借酒消愁，府中虽有姬妾但自从心里有了阿郧他就再也装不下别人，没有子女的他都早些遣散出府再嫁他人，有了子女就好好教养子女莫生是非颐养天年，只剩下些能歌善舞的伶人应付宾客罢了。

好在他的阿郧很懂事，大婚过后便与公主相敬如宾，后来更把庶长子过继给公主排遣寂寞，不久又立为皇太子使得公主母子尊容后位稳固。

后宫不嫉不妒，朝堂百官祥和，国势蒸蒸日上，他的阿郧真是可以流芳百世的仁君明帝。

寝宫之中龙榻之上，他怀抱着阿郧低声耳语：他要为阿郧亲自监督修建陵寝。

他没有忘记自己当初立下的誓言，他要将他心爱的阿郧扶上皇位，而他作为辅政大臣为他的阿郧保驾护航，他与他的阿郧双宿双栖白头到老，百年之后一起合葬永享世代香火。

如今两情相悦琴瑟和谐，唯一担心的是阿郧的病根不能祛除，他别无所求只盼望能同阿郧生同衾死同穴，所以早些修建陵寝势在必行。

他已经找天师为阿郧和自己选好了吉穴，也找工匠设计好了样式，只要阿郧点头同意就可以正式开工。

记得那晚阿郧在他怀里笑着问他：阿弗若与我合葬，那公主将来身葬何处？

公主身葬何处？公主爱葬何处就葬何处！反正他亲自修建的陵寝，阿郧身边的位置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没有人可以与他争锋。

这陵寝一修就是几年，他一心专注于监督修建朝中的事情都有些放松了，却没想到自己怀中温柔缱绻的小猫咪居然悄悄亮出了爪子。

虎父无犬子，皇兄没有不成器的儿子，阿郧又怎么可能没有爪子呢？

他的生日阿郧除了大摆宴席，更在宫宴之后为他在寝宫另设私宴，亲自为他抚琴敬酒。

阿郧身子弱不善饮酒，唯一能饮的不过是西域敬献的葡萄美酒，金扣白玉盏，平底实足，金口镶边，通体光素，光洁晶润，迎光透亮，盛入殷红如宝石般的葡萄酒真是美不胜收，再被阿郧轻轻含入口中哺入他舌尖，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早已褪去少年青涩却又增添了成年风韵的阿郧让他心驰神醉，他的阿郧美得倾国倾城，他醉倒在阿郧的怀里，任由他一口口度入那掺了神仙醉的美酒，其实阿郧不必多此一举，就算是掺了鸩酒的美酒，由阿郧亲自口对口唇贴唇地喂给他，他当时也会甘之如饴。

那一年阿郧三十岁，就如一千三百四十二年的夏玉章一般年纪，与他做了整整十六年的无名夫妻，最好的年华都只属于他一个人，他死而无憾。

在他意识模糊之际，阿郧的尖刀刺进他心口，他的阿郧流着泪吻着他却把尖刀深深刺进了他的心窝一刺到底，就如同他曾经深深没入阿郧身体里一样。

一代权臣，保持朝政十六年的皇帝的亲叔叔被皇帝刺死在寝宫之中，死后由皇帝亲手为他穿衣，这恐怕是所有权臣里独一份了，前不见古人，后必无来者。

他的阿郧早已悄悄收拢他的左膀右臂，所以清理他的羽翼并不是很难的事情，阿郧比他高明，不株连不牵连不赶尽杀绝，既能杀伐决断又能恩威并施，果然是一代雄主仁君。

晋王被诛，党羽被除，所有被晋王掌管的军队都收归皇帝所有，阿郧隐忍了十六年，终于收回了军政大权。

他以为阿郧恨极了他，毕竟雌伏于他身下十六年，若是被迫应该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将其挫骨扬灰才是。

然而，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阿郧不仅没把他挫骨扬灰，反而偷梁换柱找了个死囚替他下葬，他本人尸首却被阿郧偷偷葬在了他为阿郧修建的陵寝之中，就是他为自己留的那个位置。

他曾经以为很懂阿郧的心思，可被阿郧刺死之后他就明白他错了，如今他就更觉得阿郧捉摸不定，比天上的云彩还要飘忽。

阿郧究竟爱他几分恨他几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既然爱为何要杀他，既然恨为何要合葬？

这个问题他想了上千年，始终没有答案，不过答案如何与他并不重要，他要的只是阿郧而已，就算重头来过，他仍然不改初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