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三生(一)(2/2)
那时天界战神一族陨落,兵将士气已被粉碎,我知道我是在以卵击石。
明知道是赴死。
可我怎么舍得让我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去和亲。
我知道她是不愿的。
就像她离开我,去到九重天上时,临走前,露出的那般忧郁而落寞的神情。
这辗转反侧日思夜想的千百个日夜,我都想着她,念着她。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我。
但是我想她,那就够了。
……
直到葬身幽冥,我都没有办法确定,白帝是否爱过我。
我被魔君刑放打落幽冥深渊,白帝也不顾一切的跳下来。
在幽冥深渊之下的那段时间,我至始至终昏迷不醒。我脱了凡胎,获了仙根,可我毕竟是个凡人。
我不是生就仙缘,我比仙人羸弱。
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我曾回想那段时光里,白帝同我唯一独处的时候,有未和我做过什么亲密的举动。
可我始终说不出来。
她做出来的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随我跳了下来,明知道前途未卜,生死莫测。
但那也足够让我对她更加死心塌地。
独处的时候,我始终是昏迷的。
白帝同我说了许多话,那是自从九岭神山一别之后,我第一次听到她跟我说话。
她说,你为什么要成为战神,如若成仙,不再承担生老病死之苦,那便做个闲散的神仙,潇洒一生,多好。
她说,你为什么要受这么多伤,你为什么要领兵出征,你为什么要以卵击石。
她说,我不值得你这样。
她的声音跟幼年时相比,轻灵了许多。这些语话,像是庙里香炉上缭缭的细烟,一拂,便散在了空气中。
我满心满意想着,杀死魔君。
这样的话,白帝就自由了。
只要她能自由,只要她能不再露出那样忧郁的神情。
——最初的时候,我是那样想的。
可后来,我渐渐失了控。
为了杀死魔君,我竭尽全力,翻遍古籍,寻遍这个世间一切的方法。
最后,我拼尽一切,以身饲魔。
我成了魔。
我想,只要杀死了魔君,即便是我成了魔,那也没关系。
血染九霄,银光连绵至天际。
我杀死了魔君刑放,我甚至取而代之,成为了魔族新一代的魔神。
我压制不住心中的欲望,我望着在战场上血染白衣的白帝,我想要得到她。
我看着她猛然回头,望见我时那惊骇万分的神情,只觉得心中鲜血喷涌,像是撩起的火焰,灼灼的将我煎熬其中。
不惜所有。
不惜一切。
哪怕是毁灭一切,我也想要得到她。
——与我所想,相去甚远。
我差一点便荡平了天宫。
我比刑放更残暴,我要的不是碧落幽冥,我要的是一整个天宫。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九霄至人间,血染即炼狱。
直至后来,我死在白帝的剑下。
她本可以不死,最后那一役,我已力竭,撑着剑,唯剩最后一缕怨气。
她只要让其他人将我杀死便好。
可她却拼着满身鲜血,冲到了我的面前,和我刀剑相击,和我竭力厮杀,和我决一死战。
最后她将剑插进我的胸膛,我大笑着将她拉进怀里。
她的泪水淌下我的胸膛,面前幽冥深渊下狂风呼啸,那是仙魔都无法逃过的如刃飓风。我听到仙门战将们的呼喊,他们声嘶力竭的喊,殿下,快回来。
她可以挣脱我,可她却没有。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摆,幽冥深渊的烈风吹得她青丝飘扬,她紧紧握住插入我胸膛的剑,然后松开剑,紧紧抱住我,与我一同落入深渊。
他们说,白帝舍身取义,在这濒死的最后一刻,抱住我,怕我挣脱。
可我听到她说。
她说,九幽,我与你同生共死,我与你同归于尽。
她和我一同,共坠幽冥,永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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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于混沌之中初生,也于天地迸裂之时陨落,见过这世间万里浮光,也看过战场风云变色。
我瞧见过的最美的风景,是白帝的笑靥。
我曾以为我会铭记她的容颜,直至地老天荒。
可当沧海变作桑田,当天边云霞不复,当河畔细沙成珠,我终究还是忘记了白帝。
我只知道,我遇见过一个美人,她在我的心尖上,她的笑靥,她的泪容,都是扎进了我心底的刀。
我曾因为爱她而拯救苍生,征战四方,最后却又因为恨她葬身幽冥,万劫不复。
她也消逝在这天地间,再寻不得一丝踪迹。
爱无所托,恨无所依。
终有一天。
我想,我累了。
思念也好,怨恨也罢,她终究不会再回来。
不如,索性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