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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地彼岸花(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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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女人的脸抽象夸张。一双突出的、宽阔的大嘴唇,一对一动不动的、又圆又大的鼻孔,这一对一大一小的眼睛,在一双高高的弯眉下半睡半醒,半开半闭的大眼睛,想说些什么呢?它们可想说些什么呀!它们甚至在说着话,一个俄狄浦斯才能够解的谜,明白它们默不作声的话语。

实际上这张脸也近乎于怪兽,传说中的古老的神秘的怪兽。

司徒林看这幅画,他在画里发现一种人和野□□织在一起,有灵性的微光在挣扎。优美的人体和野兽的面孔,目光里袒露着,人的精神挣扎。

司徒林在这些画中感觉到咖啡厅一层里截然不同的东西。有超写实有象征主义的油画,有流淌着想象中父母的温暖,有描画儿童早熟的光身游戏和男教师怪异变形的面孔,有新的生命诞生和死神随时的掠夺、窥视关注……这些关于生命季节里的印象记忆,它们或许是一个女性历程的另一个隐秘世界,或许是别的什么,司徒林只是暂且用心理角度去审视触摸它们的含义。

在之兮的角度,之兮用画的特有语言去捕捉她以及她所遇见的女性生命的点滴,幼年,十八岁,二十……所有的青豆华年美好又焦虑,灿烂又晦涩,在画里阴郁着瑰丽的印象主义画,纯粹的,不用刻意经营透视、客观物体受光影的冷暖分析,没有具体细节,没有时间、空间、质感的研究,只是一种情绪,纯粹的表现形式。这些情绪和意蕴,可以在德加的舞蹈里轻盈,可以像莫奈睡莲在水中吻接晨曦,可以如梵高热烈在法国南方的太阳,燃烧着的狂野的风,还有卷曲的星空。

倾注生命的画和诗歌一样被上帝吻过。

每个人都在生命里画自己的作品。

之兮不曾预料,她将要画一段龇牙咧嘴刀光剑影的爱情。她将要把时间写在如同达达主义的逆反里,在波普里跳一场通俗现实、泛着泡沫潮流的舞蹈。

司徒林返回花神咖啡屋一层时。小型歌剧开始了。

女演员躺在男演员怀里在咖啡厅中心区表演着:

假如我病了、虚弱了、苍白了、快垂死了,你依然,走过来,喂我吃饭,然后在白昼的白色屋子里,解开你的白色衬衫,吻我,抱我,给我最后的体温,和我缠绵,说明你对我是真正的爱。

因为,在我死去前,我的胃中有食物,我的身体有你的温度,我的灵魂开满了你的花。花在我身体里惊呼,花在我灵魂里欢舞。

我将要离去,我最亲密的爱人,好感激你,你完整了我对这世界和我自己全部的激情。

感谢上帝,最后一刻,我的意识依然那么清晰。因为,我只对你充满渴望,充满吃掉你的欲望!

原来最后的诀别,还可以不只是衰弱得不堪和狼狈,让人厌弃、或同情哭泣。我们将改编史册的导向,告诉他们,最后一刻,依旧同初生、初见、豆蔻年华一样,是两只火烈鸟,羽毛闪闪发光的火烈鸟!是两座火山,爆发湍急的岩浆!

第三节太早来的盛名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之兮。对于二十岁之前最有挫败感的一件事是,之兮在美院的学长,一个长相十分迷人帅气的混血大男孩他在他母亲的劝说下,不再和之兮在周末约会一同去郊外写生。他母亲对男孩说:不能和这个女孩在一起。你见过她家人吗?她父母亲什么情况我们都一无所知。

失去一样东西,上帝会送你另一个礼物。

二十二岁时,之兮获得了这个上帝送来的礼物。

她的油画作品《呐喊的黑玉佩》在国际青年油画比赛上获得金奖,是获金奖作品人之一。比赛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举行。

“舒小姐,这位是来自卡塔尔的阿萨尼先生。他很喜欢中了你的作品。”画展主办方一位女士领着一位五十多岁的阿拉伯人到之兮面前,介绍说:

“阿萨尼先生是卡塔尔王储的亲戚,他喜欢收藏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油画。”

阿萨尼走过来同之兮用较慢的中国话说:“我去过中国!我很喜欢中国文化,也喜欢你画里的中国风格。”

之兮答应了阿萨尼的收藏请求。《呐喊的黑玉佩》以六百九十万的价格卖给了阿萨尼先生。对于尚未毕业的之兮来讲,这已是很天文的数字了!她把这个好消息迫不及待的打电话告诉了外祖母。

之兮也没有按照比赛程序,结束后返回中国。她去了卡塔尔多哈。

当我们把眼光移向那人类五光十色世界的盛宴,去看我们的童贞时代,置身于一个看似天真、迷狂、虔诚的人群,什么样的奇迹不会发生啊!那是一个颠倒的世界、狂欢的世界,是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酩酊大醉的世界。

年轻的之兮,也不例外。

受阿萨尼邀请来到多哈的之兮,来到阿萨尼的家。

穿过一片草地,一排黑色曼陀罗花

一座雕塑,阿萨尼告诉之兮那雕塑叫《神奇之旅》。之兮仔细看雕塑,几个相连的椭圆形,是子宫和胚胎成长细节的系列。她觉得阿萨尼在中东文化的环境中能如此去理解生命,他相当有意思。

阿萨尼幽默风趣的说:“从文化层面上讲,这是中东第一座对生命直言不讳很袒露的雕塑。我希望女人们早点取掉头巾。”

眼前的寝宫像一座宫殿。之兮亲眼目睹石油国家王储贵戚显赫气派,她的步履慢了下来。

进入阿萨尼的住宅就被惊呆了,一座像皇宫一样的地方。室内的一切陈设无一处不显出中东阿拉伯风情的豪华精致。

阿萨尼带之兮去看卡塔尔风景。

卡塔尔的伊亚兰艺术博物馆。艺术博物馆位于多哈海岸线之外的人工岛上,其设计正是来自中国的世界知名华裔建筑设计师贝聿铭先生。

阿萨尼赞不绝口的介绍给之兮介绍:

“贝聿铭大师太了不起啊!我非常喜欢这座建筑。简洁的白色石灰石,以几何式的方式叠加成伊亚兰的风格建筑,中央的穹顶连接起不同的空间,古朴且自然。博物馆内收集并保存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历史独居魅力的经典艺术品,其中包括涵盖了Mughal和Safavid等重要时期的绘画、玻璃制品、金属制品、陶瓷、纺织品和手稿。它们来自三大洲,从公元7世纪到19世纪,跨越了1200年的历史长河。”

接着阿萨尼带之兮来到多哈滨海路

。多哈滨海路是一条延伸至整个多哈湾的七公里长海滨大道,从这里一路走下去可以欣赏到美丽壮观的多哈都市景观。

在滨海路,既能看到中心商业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又能看到伊亚兰艺术博物馆的雄浑外形。

阿萨尼像导游一样介绍:“你看海湾水面上摇曳的传统木质独桅帆船很美吧,每次看到它们会让我情不自禁回想起从这海上出发去过的很多国家,我也有很多辉煌的航海历史呢!”说完他自豪的笑着。

随后阿萨尼带之兮来到卡塔尔珍珠岛。尔珍珠岛是一处位于西湾海岸外的一座人工岛。

阿萨尼告诉之兮:“岛上的特色包括地中海风情的游艇码头、高档别墅以及享誉全球的酒店、顶级品牌专卖店和展厅。这里也有我的产业,游艇和一处酒店。”

之兮看见熙熙攘攘的各种肤色的人群穿梭在众多的餐饮店外。阿萨尼说:“这里颇受游人欢迎。海滨道路两侧有各种风味的餐饮店,既有清爽消暑的冰淇淋,也有五星级的大餐。”

说着说着,阿萨尼和之兮就走进了珍珠岛是一处备受欢迎的西餐店。店里坐着意兴盎然的游客和时尚小资们。

“喜欢这里氛围吗?”阿萨尼问之兮。之兮不说话,青春洋溢的眼睛早已流露出惊喜。她在这个“阿拉伯的里维埃拉”之称的国度里,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许多年过去,重新在理性的阳光下面对卡塔尔的短暂时光事。之兮寂然伫立、默然无语。

那些灿烂迷醉的浮华,在遥远年代里就曾经以其震耳欲聋的喧嚣、如醉如痴的舞蹈和昏暗中的幢幢鬼影,将所有人类幼稚的祖先们送上了历史的祭坛,为金字塔之巅的那颗最光灿夺目的宝石祭奠。

没有谁从其中逃离过,我们都一同被沦陷。

之兮,也一样。

之兮决定留在卡塔尔的多哈,阿萨尼壮丽辉煌的宫殿。阿萨尼带给她太多太多她还来不及想象的丰富多彩的庞大帝国。

这样的没曾预料,这样的如梦似幻。

一跃而上,置身于以世界为参照物来设定的惹人极羡的上层仙境中。

之兮和阿萨尼在一起只有一个晚上。

第二天,阿萨尼神秘的死了。

之兮在惊恐中,每天都要安排接见不同的人,警察,王储内室,住在不同城市的阿萨尼的六个儿子。

一月之后。

之兮半梦半醒过来,她发现床上有很多血,她自己无法动弹,头晕目眩,屋子里的楼顶和地板都在摇晃,天花板似乎在下雨,雨黑乎乎的,像石油一样,落下来,汇成膨胀的河流,从窗口奔涌出去……

她用力睁开眼睛,想从床上起来,发现有些困难,力不从心。

屋之外面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又似乎有马叫声,嘶声竭力。

之兮斜着眼睛,看了看床的周围。她床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杯没喝完的红茶。她想挪动,无法挪动,想说话,说不出来。她挣扎了许久,神智依旧有些恍惚。

她咬着牙,极力挣扎着爬到电话旁,电话打不出去,她咬牙爬到门口,用指甲叩击和抓门板。

半小时左右,终于有人打开了门。一个女佣进来,诧异的看了看她,却不说话,之兮从之前的神智迷糊中猛然警觉到什么,然后冷静下来,用沙哑的气息暗示她别走。之兮脱下手中的宝石戒指,一颗价值几百万美金的非洲宝石戒指,示意女佣,要她拿去。

女佣,回头看看走廊上,然后快速把戒指拿过来攥在手里。去端来一杯水要之兮喝下,压低声音对之兮说:

“你不要出声晚上我带你出去!记住你屋里的茶千万别喝了,那里面有曼陀罗!你流产了!”

之兮望着她一动不动。

女佣看看手中的钻石戒指,用右手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小声说:“愿真主保佑你吧!”然后关上门转身迅速离开。

之兮流出了眼泪。

……

她从来没有忘却,她在石油之国的土地上所经历的那个魔魇,那里黑色的曼陀罗花,和那个名叫《生命之旅》的子宫与婴儿的雕塑。

她不记得阿萨尼的模样了,她忽然想起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因为青春,人们总有放纵不羁的理由,因为青春,可以去好奇去试探每一种历险,比如随意浪费,毫无节制的堕落;因为青春,可以提供大把大把的时间消费,可以重头再来;因为青春,就会任由天下无敌任我行的想法轻易胜利抓住全世界的光怪陆离……哪怕这理由如此不堪,和狰狞。

之兮,从没有觉得自己留在卡塔尔是有悖任何逻辑的,何况,当时眼前的一切,阿萨尼带给她的一切,架起了一座从地面到云端的天梯,轻易就将她飞速跃迁升入到一个全新领域,光芒万丈的阶层,从此她就能够在云端之上看这世界任何一处风起云涌了。

但是,这些礼物,真的如一句名言——上帝给你的所有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青春的无所顾忌,极有可能,就会成为你中年后,经过清洗沉淀后,纯粹起来后,挥之不去的阴影,难以摆脱的悔恨。除非你从不内查,或者特别能宽恕自己,甚者,你已经完全溟灭,已无从去觉知悔恨。所以,自带了枷锁的人,不见得他(她)没有内察赎罪;没有负罪枷锁的人,不代表他(她)历史澄澈。

外祖母同最初给之兮看病的心理医生悄悄说:

“之兮是获了国际金奖,她同一个卡塔尔的小伙子同时获得了金奖。但她的画没有卖到那么多钱,只有几十万。她也没有去过卡塔尔这个国家。也没有阿萨尼这个人。”

之兮的妄想症,一直伴随着她。

这些纷乱,它们有时沉默,有时重新咆哮起来,卷起狂暴海啸,制造的虚实无法分辨在之兮的身体和灵魂。它们,也像司芬克斯神秘的微笑,从古老埃及蔓延到地球上每一个斑马线晃动着的脸上,在每一个狮身人面的躯体上长出了鬼魅又美丽的翅膀,轻灵娟秀又梦魇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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