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三」（2/2）

一分钟前，她还像一头躲在山洞舔舐伤口的猛兽，自己包扎，自己咽哽，不用劳烦他人；可他一来，就这样轻轻地一抱，她搭建起来的壁垒和护城河立时崩塌，不复存在。

她揪紧他的胸襟咬牙哭泣，颤抖的肩膀在他的掌下剧烈地颤抖。江期予无神地望向前方，听着耳旁她极力压制的哭声，他的心难受极了。

十多年前，周奶奶去世时也是这般光景。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一起坐在村子里池塘边的小树下。

而现在，远在他乡，他们共同站立，在一个空寂、陌生的花园内。

哭了不知多久，周渚清好累好累。累得全身乏力，几近虚脱。

江期予急忙扶住她，问道：“吃饭了吗？”

“嗯。”

“没力气？”

他搀着她走到一旁，掏出纸巾擦了擦石凳上的雨珠，扶她坐了下来。

周渚清虚弱地靠在他的肩头，身体却被他一点点地揽到臂弯内。

她没有一丝力气，软绵绵地，像一团棉花，又像一只受了伤的绵羊。

而他不自觉地想要搂紧她，保护她，手臂上的力道一阵紧似一阵，他的心和怀像无穷无尽的深渊，她的身躯好似要跟他的融为一体。

她闭上眼睛一会儿，江期予低头，看见她的眼睫轻轻动了动，于是问道：“我们去吃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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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牛肉石锅拌饭，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吃阿里郎的石锅拌饭。

周渚清坐在餐桌前，搅了一下石锅底下的米饭，听到呲呲呲的一阵声音。江期予接过汤匙，笨拙地搅拌起来。

“我下午才吃。”她尝了一口，仿佛记性苏醒，说道。

“再吃一份，明天还吃，一天吃三顿……”

他的话还未说完，她的唇角弯了弯：“不要。”

“好，不要！”他随即坚定地附和，“我们吃别的。”

“嗯。”

她安安静静地低下头去吃饭，动作很慢，很轻。汤匙每次只舀起一小勺，有时候是米饭，有时候是牛肉，有时候是煎蛋，有时候是金针菇，有时候是泡菜。

江期予看得很清楚。他总是抬眼看她，每吃一口便看她一眼，像是吃饭之后的奖励。

有时候汤匙咬在牙齿之间，他也能仔细地观察她观察好一会儿，视线怎么也移不开。

周渚清注意到了这一点。

一开始她假装没看见，依旧慢条斯理地吃饭，可是时间一久，当他的目光变得更为专注之后，她忍不住了。

喝了一口汤，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他心虚地低下头，她抬起眼。

“我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一咕哝完，他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噎着般涨红了脸，脑袋依旧低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锅底，好似要盯穿一个洞。

“也就一天。”

“怪想的。”

周渚清垂眸，鼻子一酸，说道：“怪想的……你撒谎。”

“没撒谎。”江期予蓦地直起腰来，鼓起的腮帮子迅速嚼动几下，瘪了，“昨天是唯一一天，没有跟你联系的一天。”

“我打电话给你了。”

“我知道，但昨天我没法接电话。”

周渚清抬头，可是了解事情原委的心情并不如昨日那么强烈。她复又别开眼，汤匙柄轻点着脸颊，说道：“我妈说，姨昨晚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她会担心。”

“我打回去了……”

“嗯。”

“我也给你打了。”江期予忐忑地望着她。

“我下午才醒，没仔细看手机。”

“那你看看。”

“我不看。”

“你看一下嘛！”他没底气地央求。

周渚清无奈，只得拿出手机看一眼。

十个未接来电。

通话记录的小图标左上方显示着一个小小的鲜红的阿拉伯数字。

“你发现没有？”

“什么？”

“比你打给我的未接电话多了一通。”他认真地说，“对不起啊周小清，我跟你解释一下……”

“你先别说。”周渚清打断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睁眼时，眼底染上一丝红，似血丝荡漾在清澈的湖面上。

江期予凝视着她，慢慢地，他失落地垂下头颅。

一米八的男孩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张逼仄的椅子上，肩膀微颓，脊背佝偻，像被生活压垮的巨人，一碰就倒。

周渚清顺下胸腔一股散不去的沉重的气息，平静地说：“你说吧。”

“我昨天……跟裴娜一起——裴娜，就是那天在商场遇到的女生。”他解释，“她……她要我的手机，我就把手机给她了，因为我要找她谈些事情。”

“微博的事情吗？”

“对。”

“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她忽然苦笑一下。

江期予的喉头发出不自然的一声“嗯”，尔后，他压低声音，说道：“那些微博应该都已经删掉了，也不会有人说那些有的没的……”

“你怎么做到的？”

“我……”

“那些微博，是她发的吗——算了，我现在好饿，我什么都思考不了。”周渚清急切地说完这句话，慌忙拿起汤匙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

牛肉、菜、煎蛋，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吞下，可她却感到手腕愈发无力，甚至有些发抖。

“不是她发的，是你们歌手队一个人，我去找了那个人……”

周渚清蓦地抬起头来，后背泠泠一阵细汗，眼里闪烁着惊诧的光。

“歌手队的人……发的……？”

“你听我跟你讲，你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