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2/2）
小二犹豫再三，听到有酒客唤他，便忙着过去了。龙山外询问道：“徐姐姐，你可是有心事？”
徐娘无人对饮，自己喝了杯，哭笑道：“我能有什么心事？约莫不过是愁的嫁不出去罢了。”
雁书归皱了皱眉，“你姿色不俗，有心去找还是有机遇的。”
徐娘醉眼迷离的看着雁书归，嗤笑道：“公子好会说话。”说着擦了擦眼泪道，“这些年这里人来人往，说要下聘娶我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如今红颜老去，就连当初不敢与我说话的人，也能对我打趣巧笑了。”
“徐姐姐，你心里可是有人？”龙山外问道。
徐娘抬起眸子，又端起一杯酒喝了下去，嫣红的嘴唇带着水泽，两眼空濛道：“有人么？连我都不知是否真有这个人。就像一场梦一样……若不是那个孩子，我真当不知……他是真的曾经存在的。”
徐娘断断续续的说着，起身向外走去，她身形摇摇晃晃，龙山外想要扶她却被她笑着推开，她缓步走开，轻轻的哼唱起一首曲子：“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龙山外缄默不语，他听说过徐娘早些年没了一个孩子，一路辗转至此开了家酒馆。忽地旁边一个脸生的老酒客挤眉弄眼的笑道：“嘿嘿嘿，这丫头又犯病哩！”
龙山外冷声道：“你浑说什么！”
老酒客舔了舔唇道：“她哪里有什么孩子？她说的那话也就你们这些爱同情讨好的年轻小伙儿听得进去，我当年可是她同乡。这丫头小时就疯疯癫癫，总说能看见个陌生女人在家里。后又更是疯癫，十五六时硬是说见了个俊朗男人，硬生生要跟那男人走。等她把男人带回家一瞧，她带回的竟是一截残木。说的有模有样，可把她爹娘吓得不轻。后来村上闹了疫症，她一家都染上了，她疫症一场偏说她怀了胎要生孩儿。”
老酒客说着咂摸了一下嘴接着道：“她爹娘当时病重，被她这般气的口吐鲜血，双双毙命。在我们那，不少人都说这丫头不详，后将她赶了出来。她雪天里走崴了一脚，便在村口哭嚎着说是孩儿丢了，要找我们村人索命。哭嚎一场还去报了官，人青天大老爷哪有那功夫理个疯子，便将她赶了走。这么多年不见，不想今日还能在这见到她。”
龙山外见老酒客獐头鼠目的模样，旁听他说不足为信，便冷冷地道：“少乱嚼舌根了。”
龙山外说罢，便去找徐娘开间屋子休息，懒得再听这些疯人疯语。雁书归跟在龙山外身后，临走时看了两眼老酒客，并无多话。
徐娘喝了醒酒茶略微清醒了些，揉着晴明穴看了看时辰，是该打烊了。她让小二通知酒客，自己上楼去给龙山外开屋子。雁书归在身后递了银两给徐娘，小声想让徐娘通融：“徐姐姐，能否让我们同住一个屋子。”
徐娘推开银两一笑，“我答应阿龙可不答应你，瞧不出他还在恼你么？”
雁书归丧气一瞧，上楼的龙山外冷冷地看了过来，他只好作罢，让徐娘在隔壁开了间房。徐娘开了屋门，便又扭着腰肢下楼了。
龙山外在屋内打坐片刻调息身体里的气息，调息良久他下榻拎过小二打来的热水准备洗漱，关上门不久，又听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打开门，只瞧见雁书归站在门前单手端着一碗，两眼含着情愫，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龙山外冷声道：“不要蹬鼻子上脸，日后我们除了救人一事，其余皆不相干，莫要找我。”
他刚要关门，且被雁书归赶忙用手抵住，雁书归急道：“师弟，刚才见你喝了不少冷酒又吃了辣的，我怕你烧胃难受，特去买了碗蜂蜜水来，还是热的，你喝喝？”
龙山外听到蜂蜜二字便觉得甜腻，当下眉头一皱，“不用，你请回。”
雁书归急切补充道：“我让摊主加了些橙皮，没那么甜的，还很清香。”
龙山外喉结动了动，迟疑片刻又道：“不用。”
说着他用力要关门，雁书归一手紧紧抵着门，这一下弄得龙山外极恼，他冷沉着脸道：“我说了不用。”
“师弟，我想让你舒服点……”雁书归蹙着眉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你不来烦我，我就很舒服了。”说着龙山外将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再一把合上门拴上门栓。
屋外雁书归端着一碗蜂蜜水呆呆地立在原地，他只能苦涩的一笑。龙山外自去洗漱，他一颗心跳的厉害，几欲跳出胸膛，他褪下衣物踏入热水之中，温暖的水包围着全身，他缄默不语闭上了眼。
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却是真的。他看着雁书归的举动，他想笑，不是嘲笑不是欢笑，而是无力的苦笑。那么倨傲的一个雁书归，为他卑微，多不合适啊……
龙山外洗漱过后，点了屋内的水安息坐在床榻上打坐，一炷香燃尽龙山外胃里有些灼烧，他起身想要饮茶，却发现没了茶水，他打开门想要下楼拎壶茶水上来，却不想雁书归仍在屋外。
立在屋子对面靠着墙，阖着眼双手捧着那碗蜂蜜水。听到龙山外推门的响动，他睁开眼，说话声有些沙哑：“师弟……”
“你还在这作甚？”
“我想再等等看。”雁书归眼睛红红的，他微微一笑，“这不就等到你了么？”
“…………”
龙山外见他手里扔捧着那杯水，雁书归双手捧着碗走到龙山外跟前，轻声道：“师弟，还是热的。我一直用灵力热着它的，你就是厌烦我，也别跟身子过不去好不好？”
雁书归说着嗓音有些哽咽，苦苦一笑：“你就当是个生人托我给你的，这样可以么？”
龙山外低叹一口气，抬起垂眸定定地望着雁书归，片刻后伸出手接过那碗蜂蜜水，背过身合门道：“你请回罢。”
“好，好。”雁书归欣喜的两眼闪着光芒，见着龙山外合上门才肯离开。
龙山外拿着那碗蜂蜜水，碗上余温未减，是雁书归掌心的温度，以前他和雁书归卖力讨好师尊时，偏爱使这个可怜又招人心疼的法子。天寒地冻他二人偷偷地从峰上溜下去，只为给林壑清买一碗新鲜豆浆和一袋鲜香的灌汤包子。
两个人用手心间的灵力使其保暖，即使回程一路风雪极大，包子豆浆到林壑清手中仍是暖的。这般好雁书归除林壑清外，再为对过任何人。就连那年他雪天感了风寒，花染让雁书归端碗热汤药给他灌下，短短不过几步路，雁书归都将药弄凉了。
雁书归这人不是不好，只是他的好从未给过自己。龙山外盯着姜黄色的蜂蜜水，想了想还是尝了一口。
的确很清香，一股甘甜味在嘴里散开，温热的蜂蜜水暖着胃，纾解着胃中的烧辣。他慢慢将它喝到了底，呆呆地盯着里面的橙皮。有了甘苦的橙皮，才能解了这极致的甜蜜。
他喝完将那一盏白瓷小碗放在桌上，自去休息。那边雁书归坐在床榻之上，接到了花染的蝶话。
他有些疲惫道：“怎么了？”
“你用灵力折那么多蔷薇花做什么？”
“我这些日子许是回不去了，那些留着你给兰添用。不够我再折了寄回去。”雁书归揉了揉眉心，有了乏意。
“够了，不必再折，这太损你身体了。你为何回不来？”花染问道。
雁书归苦笑道：“我要陪阿龙去找男人。”
花染颇为惊愕道：“是你疯了还是我聋了？找什么男人？”
“上次我说的他那个假相好，广思淼作死附在了他的身上。现在阿龙要救他，我要抓广思淼，所以近日应是回不去了。”
花染这才明白，他低声道：“那你们多加小心，商派那边好像出了些事。”
“那边又怎么了？”雁书归有些头疼，最近怎这么多事。
“不太清楚，约莫不是大事，我抽空帮你处理。”
“好。”雁书归说着，忽地想起来他还有个儿子，便问道，“星儿最近如何？”
“挺好，司珑照顾的不错。”
“那就好。跟他说，等我回去会给他带一大堆糖。”雁书归按了按晴明穴道，“若无事了，先不说了。我乏的很。”
“嗯。”
话音落，屋内长烛泣泪，那只白色的蝶话扑向烛火，又在雁书归指尖扑簌了一下，才乖乖的隐去了色彩躲在了雁书归耳后。雁书归头一沾枕，便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