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2/2)
厉止戈面不改色念了一天话本,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感情,宋雍之却听得津津有味,竟一点神都没有走。
他没有计较厉止戈一心二用,眼睛偶尔瞟一眼话本,更多的时候在翻看军情。
当初在京就听说厉家的小将军天资聪颖,三岁便能背诵兵书,今日看来传言不假,如果他没有来边境,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日的话本说了些什么故事,宋雍之没有印象,有印象的是厉止戈的声音,低沉中带着点嘶哑,又有些清亮,酥得他忘了疼。
厉止戈耐着性子陪他胡闹了十余天,直到黑原城也落入大丽手里,才动身回营。
青桑已失四城,在厉止戈的刻意安排下,军心浮动,机密泄露,大丽赢得艰难,没有起疑。
宋雍之用诏书压着厉止戈,死皮赖脸要跟去军营,厉止戈依了他,不依能怎样?印了玉玺的纸,他想必是有一沓。
一路上马车稍有颠簸宋雍之就不依不饶,一行人骑马比走路还慢,众将士纷纷后悔当日没有弄死他。
厉止戈知道他是有意报复,却没有让着他。他一把掀了帘子,将他从马车里拽出来,扔在马上,“再说一句话,就把你扔下去。”
宋雍之明白他不是开玩笑,气不打一处来,奈何浑身疼痛,无力挣扎,想想路上要受的苦,终是咽下了这口气。
金银小心翼翼地扶他下来,他实在不明白公子待在这干什么,哪有什么乐子?厉止戈油盐不进,连玩笑都开不起,冷冰冰地不像个人。
宋雍之推开金银,阴沉沉地笑了笑,“本公子还没好呢,厉将军是不是忘了什么?”
厉止戈寒了脸,就见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写上,令厉将军与本公子共骑一马。”
金银看了眼厉止戈,表情抽搐,咱别闹了好不好?会出事的!宋雍之只是盯着厉止戈,没有退让的意思。
金银垮着脸去马车里找笔,听到马蹄声立马跳下马车,见厉止戈一把将宋雍之摔上马背。
宋雍之摔得眼冒金星,许久才缓过气来,拖着浑身剧痛的身体,紧紧缠上厉止戈,气若游丝,“一日不见,厉将军更软了。”
金银眼角抽了抽,生怕厉止戈一剑劈了宋雍之,好在厉止戈没有计较,挥了挥手,纵马先走了。
宋雍之被颠得骨头都散架了,他断了的骨头还没养好,这么玩下去不会残了吧?
他后悔了,干嘛和自己过不去,早知道不逗他了,看着他那副模样没忍住。
而且这姿势……他把脸埋在厉止戈胸前,紧了紧手臂,他怎么像个被养着的小倌儿?
厉止戈忍了许久,在他越来越得寸进尺的时候,猛的拽住缰绳,宋雍之不由自主地勒住了他,撞得七荤八素。
“将军?”“你们先走。”“是……”金银有心留下,被几人阻拦,无可奈何地被夹着走了。
厉止戈一把拽开宋雍之,忍着把他扔下马的冲动,任由马慢慢踱步,只在偏了方向的时候拽拽缰绳。
宋雍之见状笑了起来,笑得岔了气,拽着厉止戈前襟才稳住身体,是他赢了。
他不好过也不能让厉止戈好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看得出厉止戈不喜欢和人亲近,即使他表现得天衣无缝,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本公子平白挨了一顿毒打,厉兄有多少不喜该散了吧?”厉止戈斜眼看了看他,有些话堵在嘴里,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们不算熟,朋友?酒肉朋友大概算得上,那些话他没有资格去说,也没有任何必要,他一个人的不幸,不该让他人也体会。
让他长点记性,告诉他人生苦短,实则多此一举。这个人,这一生都不会有挫折,体会不了苦难,他给的这一点伤好了也就消了。
是太羡慕了,即便死前放纵自己一日,挣脱所有枷锁,他也活不出这般样子,只是会静默地等一日过去。
正因为如此,他竟想教一教他,教他旁人没有教过的东西,尊严,无力,痛楚,悲哀喜怒。
想想这人当真不知道吗?他的心智不比自己差,很多事应该早已看透了,至少比自己透彻。人生而有命,他想要信了。
厉止戈捏了捏眉心,反倒是自己陷进去了,什么生而有命,事在人为。
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可以假死,可以有很多很多机会,去过不一样的人生,是他亲自拒绝的,怪得了谁。
“厉兄?”宋雍之随口扯了几句胡话,不见他回应,知道他这一路不会搭理他了,便枕在马背上,双腿夹在他腰上,半梦半醒地睡了。
厉止戈当做没有看到,眺望着远方,黑漆漆的眼睛里似蒙着一层雾气,宋雍之偶尔看上一眼,心里就堵得慌。
微风拂面,阳光也不热烈,时有鸟鸣清脆悦耳,眼里偶尔映入几抹彩色,花香若隐若现,如此惬意,被身旁死气沉沉的人毁了意境。
这也许就是他想走,却迈不开步子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