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2/2）

陆子籍忽而有点想哭：家，多么奢侈。他十九年的人生中就没有什么“家”的概念；可他现在竟然也可以拥有，也可以有回家的期盼。

“我记住了。”他一点点凑近，在吻上那人双唇前轻轻唤了一声：

“陆夫人。”

陈瑛的唇边还残存着一点方才的交杯酒，有些冰冷。他搂着陆子籍的脖子，吻得忘情；他心中有一团炽热的火，烧灼着他的全身。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过往，忘记了一切。他像个义无反顾的侠士，哪怕这“陆子籍”是个沼泽，他也一定会冲进去。

抛弃一切尘俗纷扰、一切杂念，什么功名利禄全不要了。他真真切切爱着这个人，用从不轻易示人的真心，用残缺的灵魂。这副残躯病骨不过是空虚的皮囊，他那燃烧着火焰的魂魄，早就被这个人刻下了烙印。所谓肌肤之亲****，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发生的，要恰好的时刻、恰好的氛围、恰好的深情......于是这一刻，他就是想要他。

“令书......给我。”不知为什么，这句话一出口便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潮，让他再也无法平静下来。这是近乎求生一般的，最原始的欲望。

陆子籍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一把横抱起他，走进布置好的内室。大红的床帐在灯下旖旎多姿，陈瑛手上的**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平添几分情/欲在其中。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陈瑛坐在床边，痴醉地望着陆子籍，一双桃花眼泛着点点水光，眼波流转，风情万种。他解开陆子籍肩上的红绸，麻利地扔到一边去。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陆子籍极迅速又极温柔地解了曳撒的衣带，低头吻了下去。

“你真的想好了，委身于我？”陆子籍的手放在陈瑛胸口上，掌心下传来急促有力的震动。

“心甘情愿。”陈瑛抬手攀着他的肩膀，低吟道。“轻点儿。”

“知道，不让你累着。”陆子籍附在他耳边道。

有那么一刻钝痛让他清醒了一下，然后他便三魂丢了七魄，早就不知散去了哪个角落。他破碎的意识里只有对方的喘息声、带着甜蜜的唇齿交缠的感受，还有时刻刺激他神经的不寻常的兴奋感。

陆子籍从前对这人怀着一种“可远观而不可**焉”的虔诚心理，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现在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美人。纵是铮铮铁骨，也有千万种柔情，全倾注于那一人身上。他真实地得到了他，心里久久盛开的情花，终于结下了最甜蜜的果。

“老实点。”陆子籍附在陈瑛耳边咬牙切齿地威胁道。陈瑛置若罔闻，略带冰凉的手在陆子籍后背上游走，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地抚过。

“我不听。”

“有你好受的。”陆子籍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凝视了一会儿，低头吻了下去。

陈瑛逞强的臭毛病依旧没改，陆子籍只好撑着睡过去半个的他走回房里。没动过的饭菜已经被撤了下去，被褥也全都换了一套。他惊讶地望着陈瑛，陈瑛迷迷糊糊地也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吩咐下去的事。他站在床前犹豫了一会儿，果断躺进里面。

陆子籍轻轻地给陈瑛盖上被子，然后支着头看他。真好看。他心想。他抬手抚过陈瑛的眉梢鬓角，怎么看也看不够。

“睡吧，我好累。”陈瑛眼也不睁，含糊地说道。

“要你抱。”陆子籍分了一半被子，哼哼唧唧地求陈瑛。

陈瑛无奈，挪了挪身子，伸出手来环着他：“行了吧？睡觉。”

陆子籍偎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檀香气。那被体温烘热的味道更加醇厚，直钻进人的心尖里去。耳畔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应该已经睡着了。陆子籍迷糊起来，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陆子籍第一个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掀开床帐下床出去。流萤颇为贴心地在外头放好了外套，半夏打了水备下各式用具在门外等着。陆子籍匆匆扫了一眼，心说这家伙在过日子上还是挺花心思的。主仆三人见了面，彼此心照不宣，加上原来就服侍陆子籍的九儿和晚晴，怡园突然就加入了几个新成员。从此陆子籍就不再是那个简简单单的、住在上等客房的客人，而是陈家的自家人。

等陆子籍洗漱完回去的时候，陈瑛还没睡醒。他侧着身子，被子盖得整整齐齐，似乎一整晚都没挪过地方，睡得格外沉。陆子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手，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睡得很沉罢了。陆子籍自己看着都想睡觉，于是他坐在矮凳上，托着腮看陈瑛。

他忽然想起什么来，伸手到自己枕下——果不其然，下面压着一把匕首。陈瑛“枕戈待旦”的习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以前在岳州的时候这人睡觉就很警觉，随时能醒来，然后不知从哪摸出武器，进入战斗状态。好几次都差点把他给误伤了，以至于那煞气逼人的感觉至今仍在他心中挥之不去。陈瑛或许是真的放心了，所以才会睡在里面，毫无警觉地睡得那样沉。他有多久没这样安心睡过一觉了？

陆子籍看得犯困，他摩挲着陈瑛的手，趴在床边打盹。

入梦前一刻，他还在想，什么是喜欢呢？

——是他身披重孝在雨里独自前行时，他从马上扔下的油帔；是他被围困时，他以一敌十杀出的血路；是他放弃爵位和婚姻时的义无反顾；是他病重时他在床边的真情流露；是安心入梦只因有他的保护......

千句万句的喜欢，是依靠，是信赖，是不可替代，像炭火之于寒冬，逆旅之于行客——

他之于他。

怀着这样温柔的梦，沉醉在心上人的温柔乡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