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2/2)
“再会。”萧师杰亦拱手道。
三月初,礼部主持的会试就开始了。各州千里迢迢赶来的举人们都铆足了劲,要趁着这最后一次机会,一举上青云。王居逸在考场外被人挤来挤去,好容易进了考场找到位置坐下,定了定神,把笔墨准备好,暗想着考完了一定要去吃一下天香楼的桃花糯米团。
考题是对“独断”的评论与对策,题为“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符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南屿李朝实行左右丞相制,相权与相权、相权与皇权之间互相制约,就是为了防止出现□□的情况,这道考题就是让考生对该制度进行品评,毕竟双丞相制有可能导致两位丞相联手与皇权对立,而皇帝也可以借助权威制约相权导致皇权□□——这样的考题是不多见的,它的真正意图是希望考生可以写出真实的评论,借此挑选敢于直谏、有思想的人才,要的就是敢说真话敢做实事的人,如果在文章中不能作出有理有据的批评,一味奉承制度而不能找出制度的弊病,就不是能为国家做出贡献的贤才。
王居逸咬着笔杆想了一会儿,这个题目还是好写的——
“......昔人谓之斜封墨敕,非盛世事。然扶公道者,宰相之责,而主公道者,天子之事。天子而侵宰相之权,则公道已矣......”洋洋洒洒数万言,一气呵成。他放下笔,又看了几遍,各种称呼都没有出问题,卷面也干净整洁,于是他收拾好东西交了卷,就这么溜出了考场。
考官阅卷阅得心烦,这群人一个两个的没有一个敢说话,全都在行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如此下去,这一次春闱的题目算是白出了,也不能再选出什么有用的人才来。
他满心冒火地翻开下一张,匆匆一扫,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再仔细看了几遍,惊讶不已——这么多卷子里,只有这个考生一针见血地指出,甚至于痛斥制度弊病,还提出了很多解决方案。他召来同僚一并阅卷,再进行对比,当即决定录取此人。
待试卷拆封当天一看,这人竟然就是当初那个名震京华的小书生王居逸!
这消息上报到天祐帝处,皇帝当即下令殿试由他亲自出题。殿试题目为评判“北宋登州阿云案与帝国刑法的修正相关利弊关系”,意在考察各人对法例是否该循旧例这一观点的思考,还有最重要的直谏能力。
王居逸听说自己能参加殿试,整个人愣住了——要不是从城门下经过凑热闹的陆子籍拍他脑门,催他快回家收拾东西,他还愣愣地站在榜前一动不动。
我能参加殿试了?我能参加殿试了!
王居逸狂奔回家,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收拾文具还是应该先写信告诉父亲这个喜讯。他高兴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他强作冷静地收拾东西,准备青袍,兴高采烈地准备着过几天的殿试。
皇帝威严地坐在大殿上,王居逸偷偷瞄了一眼,没看清皇帝长得什么样子。题目一出来,众人奋笔疾书,声音如同蚕食桑叶一般沙沙作响。王居逸提出“应在祖制的基础上建立基本法例,但需要对法例进行解释,以便根据不同情况进行判定”的观点,又是落笔千言,写满了几张纸。
试卷进行弥封之后由各组考官分别批改,直到定下前三甲和各进士出身后才拆封。天祐帝一看,王居逸被选为状元,觉得他年纪太小这样选不妥,便用朱笔改成了探花。
“官家这几日辛苦了。”李旻给皇帝奉上一杯茶,给他捏着肩膀。
“你家人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可以放心了。”
“谢谢官家!”李旻眉开眼笑地走到皇帝面前,作势要磕头,被皇帝一把扶了起来。
“你不要这么多礼,我很难过的。”天祐帝笑道。
小内监送上一碟糕点,放在皇帝面前的小案上。天祐帝没有动,李旻先取了一块来尝,再取另一块奉给皇帝,皇帝这才接过去。“这个糕点不错,御膳房有赏。”
小内监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皇帝这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李旻啊......”
“奴才在。”
“我想,我已经为广德选出来几个可以巩固他地位的人了。”
“官家身体康健,不好说这样的话!”李旻急了,跪求道。
“你还哄着我呢,”天祐帝笑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现在大臣们的心都不在这,要是没有他们守着,广德怎么处理得了......首先是岳州,他们镇守着总不会出问题,我想我那不安分的兄弟们一定不会好好对广德的......其次是朝堂,朝堂上也该有人守着,替我辅佐广德。”
“他们还年轻呢,官家就这么......”
“你不懂,就是因为年轻,才能镇得住那群老家伙,自己也不敢反叛。可怜广德没有手足兄弟,不然我还能放心些......”
“官家累了,奴才扶官家去歇息吧,好不好?”李旻关切地问道。
“你总是这样贴心,”天祐帝扶着他的手臂往寝宫走去,“你也要多帮着广德才是。”
“奴才都明白的。”李旻谄媚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