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欲摧（四）（2/2）
没有伤人。
魏无疆穿越人群。
他定定的看着那袭红衣，他的眼里也只有那一袭红衣。
但是他不敢走近。
冰冷眉眼却是一脸沉默。
他不希望他的娇娇忘了他，他甚至自私的渴盼能把自己刻进她的骨子里。
但若她想起万年前的事，他又心疼，心疼到不愿她再想起，就算忘了他也无关紧要。
那场浩劫，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差点神形俱毁。
快要焚毁的琵琶，她看他的眼神。
绝望，偏执。
魏无疆闭了闭眼。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走上前去，停在陆九的前面。
好像是魔怔了，陆九不看他，也不看路人，定定的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魏无疆伸手，黑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还是坚定弯下腰，轻轻抱住她。
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
陆九渐渐的居然就安静了下来，双眼努力的聚焦，不再那么空洞的吓人。
“都过去了。”魏无疆轻轻拍着陆九的背，“娇娇不怕。”
“我在。”
陆九突然哭了，攥住魏无疆领口的盔甲，压抑着说：“他不要我了……他走了，不要阿昭了。”
听到“阿昭”这个词，魏无疆的脸僵了僵，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就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叫陆九“娇娇”，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那个人叫陆九“阿昭”。
而且只叫了一次，是在那个人死前。
魏无疆不知该如何安慰。
那种感觉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他从来都没有那么彻彻底底的失去过一个重要的人。
只有一次，还是险些。
只要眼前的人不死，他就不知道什么是撕心裂肺。
魏无疆用指腹轻柔的擦拭着陆九的眼泪，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丝毫不理会周围众人议论纷纷的眼光。
只是温柔的注视着眼前的小姑娘。
魏无疆抿了抿嘴角。
不过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体会什么是撕心裂肺。
因为陆九，
永远、不可能、死在他前面。
“我想回家。”陆九有些委屈的说道。
魏无疆知道，她此刻说的“回家”，指的恐怕是是一万年前的烟溪。
可那里早已物是人非。
魏无疆抱紧了陆九，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蹭了蹭，“好。”
“走的动吗？”魏无疆问。
陆九茫然的摇摇头。
魏无疆一笑，很温柔，酒窝处白皙的胜雪。
他轻轻把手穿过陆九的膝，把陆九抱了起来。
他轻轻道，
“我们回家。”
陆九没有挣扎，在魏无疆的胸膛上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靠着。
“我想想起来。”陆九说，“我想想起他。”
“我的心告诉我，我不该忘记的。”
“好。”魏无疆一边走，一边微微颔首，“我陪你。”
陆九抬头，看到此刻魏无疆逆光的侧影，五官冷硬，棱角分明，迷人的令人移不来眼。
魏无疆抱着陆九，一路走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显得有些沉默。
但是陆九发现这一路上魏无疆至少咽了七次口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那你，那你要顺道想起我吗？”
魏无疆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的问。
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我为什么要想起你？”陆九问，“你欠我很多钱吗？”
“嗯。”魏无疆闷闷的应了一声，从陆九的头顶传来。
陆九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会还恰巧欠我三个愿望吧？”
“嗯。”
“你不要告诉我，我还是你爹？”
“……”
这个倒没有“嗯”，看来也不是完完全全的百依百顺的啊。
“我若说我是你的心上人，你信吗？”魏无疆望着陆九的眼，冷不丁来了一句。
“？”陆九一惊，没想到这个看起面瘫的黑甲冰山居然有如此腹黑的一面。
陆九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反倒眯眼一笑，“别的我不知道，可我估计我是你的心上人吧。”
“是啊。”没想到魏无疆连神色都未变，依旧面无表情，但却认认真真的回答道，
“你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
“一直，永远。”
“我的小姑娘。”
？？？陆九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脸就红了，这是九千年来第一回。
她一个风月场第一人，混迹青楼尽千年的人，竟然比不过一只凶巴巴的小动物！
“赖皮，犯规，无耻。”陆九在心里偷偷呐喊，“这局不能算他赢。”
“你们凶巴巴的小动物都是这样对女孩子的？”陆九冷哼了一声，
“难道不应该是恶狠狠的问她，操蛋你喜不喜欢老子，不喜欢就咬你，撕碎，还吊起来打，打到喜欢为止。”
陆九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嗷呜！”
看起来确实凶巴巴，像一只炸毛的小狗。
魏无疆笑了，酒窝和虎牙笑得都一颤：“喜欢，喜欢。”
然后点点头，煞有其事的说道：“确实喜欢。”
“……我不是问你这个。”陆九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一瞬间体会到了沈静好的那种无力感。
“那问什么？”魏无疆问。
“我是问你凶不凶，问你害不害怕。”陆九一双桃花眼，闪烁着妩媚的光，好像有星星揉碎在里面。
“凶。”魏无疆点点头，“害怕。”
害怕到……好想，好想再舔一口啊。
魏无疆依旧面无表情，但却不着痕迹的舔了舔嘴角。
他的怀抱很稳，无论陆九如何笑闹都丝毫不颤。
不愧是持刀的手。
奇怪。这个自称找了她九千多年的男子，才短短几天。
却让陆九真的觉得和他已经认识了好久一样。
放下戒备，自然，轻松。
“也许我以前说不准真的喜欢你。”陆九突然说，“能找我九千年，我一定对你而言很重要。”
“可是对你，我没有一点亏欠之感。”
“要不就是你欠我太多，要不就是我恨你。如果都不是，那就是我喜欢你。”
手一直很稳的魏无疆此刻顿了顿，下意识的就攥紧了陆九，差点把陆九给颠出去。
陆九出门并没有走多远，现在已经快到醉仙馆的门口。
“嵬…嵬红……”立马传来了窃窃私语，“你说那男子手上抱的是嵬红……？”
“香艳”，“风流”的字眼一个个都往陆九的耳朵里钻。
一片啧啧声。
偏偏此时。
“艳妖出行，艳妖出行，请闪避！！”
“艳妖出行，艳妖出行，请闪避！！”
陆九的那只虎皮鹦鹉站在窗边，眼尖，看到陆九的那一刻就开始大喊，立马就坐实了陆九的身份。
顿时，人群炸开了锅，所有的怀疑都成了现实。
陆九也不恼，直接掀开了披风。
凌乱的发，浅浅的笑，魅惑人心的红衣。
“不好意思，奴家体虚，路边晕倒，幸得公子搭救。”
明明说的差不多是实话，偏偏脸上还带着笑。
让人不由自主的怀疑，所有人都不相信。
“啧啧，风流韵事啊。”
“这嵬红真是好手段……”
人群议论纷纷，几乎都是在感叹的。
偏偏某人还不动声色，一笑，红衣一招，“多谢夸奖。”
真是不知羞。
礼仪道德一点不论，偏偏人家还就是风尘女子，反驳不得。
魏无疆面无表情，抱着陆九。和她一起承担着所有流言蜚语。
那个男人，不曾退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