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欲摧(三)(2/2)
因为眼前这浓重的悲伤和害怕。
“好了。”陆九拍拍魏无疆的肩膀,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了千百次的熟练。
“莫哭啦。你若哭了,天就得下雨了。”陆九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一定要闹到人尽皆知吗?”
天飘起了蒙蒙细雨。
“——你说什么?”魏无疆抬起头,愣住了。
此刻这个八尺男儿的眼角还隐隐挂着泪光。
陆九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这句话。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了他的泪。
“不知道,烦死了。”陆九突然抿了抿唇,道,“男孩子问那么多婆婆妈妈的。”
不知为何,碰到魏无疆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却好像越来越像真实的她自己。
伪装和麻木卸下,不再永远从容永远事不关己。
就像现在,用烦燥的语气遮掩自己心里浮起来的,一丝心疼。
要命,这是中了什么邪?
魏无疆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陆九。
瞳孔很黑,好像能倒映黑夜。
“干什么?”陆九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
魏无疆微微侧了侧头,眼神只是微微波动。
陆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是……她的脖颈??
“……你在看什么?”陆九想要低头,看个清楚。
谁曾想眼前这个黑甲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的把身体往前一倾。
吐息,席卷了她纤细的脖颈。
一阵无力的酥麻感从陆九的脖颈处传来,黑暗中好像有什么湿滑冰凉的东西划过她的脖颈。
那种轻微过电的感觉……是什么?
陆九抬头,看见魏无疆微微舔了舔唇角,面无表情。
精致冷硬的五官刀削斧凿。
“你干什么!?”反应过来的陆九就好像是被人踩到痛脚的花栗鼠一般,差点蹦起来。
“你你你你你你你……”
按理来说,她一个出身风月场所的花魁此时不应该如此失态,更不能像寻常女子一般大喊“非礼”。
丢脸,实在是太丢脸了。
也都怪这张脸,陆九看一眼眼前这张脸。当真是一副好皮囊,极尽风流颜色。
叫人丢了防备,居然叫他得手。
也叫人气不起来,因为辨不清究竟是谁吃了亏。
“你干嘛舔我啊……?”陆九的小脸是委屈巴巴。
魏无疆一愣:“没有啊。我是在帮你止血。”
“止血?你当自己是小动物吗?”陆九凶巴巴的反驳道。
低垂的眼睑掩饰颊边那两坨快要飞起来的红云。
“我……是啊。”魏无疆彻底愣住了,呆呆的答道。
“你?你是!”陆九觉得不可思议,“你是啥?就你,小兔子吗?吃胡萝卜的那种?还是松鼠?不会是黄鼠狼吧?”
臭屁的那种……
“我……老子是龙!”
魏无疆一下子提高了音量,看表情有些羞恼,又有些气急败坏。
陆九第一次觉得他像个少年,一抹不知是气还是羞恼的红晕爬上了少年白皙单薄的脸庞,“是龙!凶巴巴的那种。”
“……你这是急了?”陆九莫名其妙的开口道,“是就是呗。我又没说不是。”
“……”
魏无疆侧了侧身,背转过去,不让陆九再看他那一抹可疑的红晕。
“我走了,下次来看你。”魏无疆的话语在此刻听起来有些僵硬。
难道是害羞?
“……睡前记得点安神香。”
“还有,包扎伤口。”
魏无疆突然回头,在走之前说道。
看不出来,还挺细致的啊?
“快走吧。”陆九摊摊手,轻轻一笑。只是简单一笑,却仿佛包含万种风情,堪比昙花初绽。
说得却是,“下次止血,预付定银五千两,收费的。”
黑暗中,某人的脚步顿了顿,好像险些被绊到。
陆九勾了勾嘴角。
睚眦必报,可是人生信条。
夜已深。
陆九没有点安神香,反而为自己煮了一壶青梅酒,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似乎在她人生的某一个时段,在这样冷的寒夜里,都是与某人如此度过。
陆九的胸口有点闷,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快长出来了。
灰烬的余温,再加上半夜的动静,陆九终于沉沉睡去了。
再睁眼,已是次日。
冬青蹲在陆九的脚边,一遍遍执着的唤着陆九的名字。
陆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拉的老长,非常不高兴。
“——小姐,小姐。贺公子醒了正找你呢。”
“醒了?把他打晕了继续睡。事儿可真多。”陆九打了个哈欠,是一冬青帮忙按按酸痛的脖颈。
“呀——”冬青惊呼一声问道,“小姐,你的脖子怎么啦?”
陆九进房,照了照镜子,场面实在诡异。
昨晚的伤口不深,又被那人……一……舔,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结痂。
不会真的是小动物吧?
龙?
什么龙?
凶巴巴的龙?那是什么龙啊?
陆九开始谨慎的思考。
“冬青,你知道龙吗?”陆九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问道。
正在帮陆久包扎伤口的冬青惊讶的抬头,鼓鼓腮道:“小姐,什么是龙啊?”
“就是很凶的那种,可能,可能还带嗷呜的那种……”陆九一愣,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
“……嗷呜??”冬青愣住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古籍有载,龙者,四爪也。体长,司雨。飞腾于宇宙之间,潜伏于波涛之内。”
回答的是刚刚走出来的贺庄,他说,
“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这么厉害?”陆九愣了。
硬生生不能把此番描述和昨日的那个男子联系到一起。
“嵬红小姐问这个作何?还有,你的脖子……”贺庄有些欲言又止。
“和你有关系吗?”陆九淡淡道,“天已亮,公子请回吧。”
贺庄一怔,好像不明白为何陆九和昨日的态度截然不同。
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贺庄咬了咬下唇,道:“昨日夜里,小姐所托所咐,小生此生定不辜负。”
陆九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这又是一个梦没做醒的。
“天亮了。”陆九避重就轻,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风月之言,何必放在心上。”
“不。”贺庄坚定的答道,“我一定要娶你回家。”
“君子一诺千金。我既已允诺小姐,定然不会反悔。我虽为当朝相国之子,但是请小姐相信……我贺庄定会娶你为我明媒正娶的妻。”
“……可是我不愿。”陆九打断他的话。
“为何?”贺庄固执而又倔强的问道。
“不愿。”陆九抬头,冷冷道,“就是理由。”
“为何?!”贺庄又问一遍,委屈中带着一丝愤怒,“你又为何折辱于我?”
陆九没有解释,直接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抹嫣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