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亡者（2/2）
叶阙一时右手仿佛失了力气一般，微微颤抖着紧握残冰炽枫。秦温飞身进入战局，众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见一道红影掠入两人之间，随即秦温一抬掌拍向叶阙，叶阙生生受了一掌，快速旋身后退数十步，内息翻涌间嘴角溢出鲜血。
“叶大哥！”秦柔惊呼一声，不顾战局连忙上前扶住叶阙。一双眸子写满不可置信，仿佛不敢相信历来听话柔顺的弟弟为何会做出这般事情。
“我不碍事，萧帆今日必死无疑，他的毒已经蔓延全身。不出一刻，即毒发身亡”叶阙抬手缓缓擦去嘴角鲜血，却是丝毫不见惊慌神色。
萧帆只感觉到身旁又多了一人，秦温扶住萧帆双臂给他支撑帮他站立。萧帆微侧过头粗喘间喉咙仿佛被火烧一般，说话也是难。
“咳…你这又是，何必，此番他们是，不会，不会放过你了”萧帆口中不住呕出黑血，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秦温只是不答话，双目定定地看向众人，众人此刻才反应过来，原本一头倒的战事此刻秦温横插一脚，岳掌门在一旁静观局面，不作声。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奋，皆愤愤地看向叛徒——秦温。恨不得啖其血肉一般，此刻秦温在他们眼里，已然是魔教妖人中的一员了。
“我就说，他呆在魔教这么久，早就归顺了魔教！”
“对！亏得叶少侠和秦姑娘如此信任他！当真是个白眼狼！”
“杀了他！把他和那魔头一起杀了！”
“杀！”
喊杀声起，其中不乏恶毒咒骂。秦温只是冷眼瞧着他们，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笑意，接着一手举起，清脆响指声起，伴随幽幽铃声。
跳动火焰下，秦温艳丽面容更添几分妖冶，几分嗜杀快意。
众人蜂拥而上正要将秦温，萧帆二人就地正法之时，却忽闻沉闷“嗡嗡”声起，由远及近，由低变高。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惨叫，众人脚步一顿。
抬头只见漫天的黄蜂铺天盖地而来！接着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不少弟子捂着被黄蜂蛰的伤口在地上打滚，更多的弟子则是在空中不断左劈右砍，但难以抵挡这漫天的黄蜂。
秦柔惊愣片刻回过神来说：“是流连香影！这是被吸引来的毒蜂！但是…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毒”。秦柔想到秦温刚出现时那股突如其来的异香，难道他是把流连香影带在身上！秦柔顿时愤恨地看向秦温，一双长鞭挥舞得密不透风，加上叶阙在其身旁也在运功抵挡，便未有黄蜂能蛰伤二人。
“温儿！你为何要背叛我们！”
秦温侧头不去看秦柔等人，一双眼中只有萧帆的存在。偌大的天地间，仿佛一瞬之间声音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二人。
“莫要分神！”叶阙说。
而此刻，已无人再去顾及萧帆和秦温二人，萧帆中毒已深，在众人眼里几乎已经是一具死尸了。秦温身携流连香影，身遭毒蜂飞舞，萧帆正要运功撑起护体功罩来保护二人，却是力有不逮。“小心，你…你快趁乱走吧。”
秦温摇了摇头，才意识到萧帆已经看不见了，遂抬手覆上萧帆手背，说：“我不走，你的毒是我下的，你如今毒发，是我的责任。我以命抵命”
萧帆只觉好笑，胸膛猛烈起伏着不断咳嗽，两眼发黑，答道：“就算不是你下，他们也会让别人来。本座早晚是个死，本座不怕。”
“那我也不怕”秦温说。
萧帆缓缓倒退，几步后便是百丈悬崖。秦温已被毒蜂蛰了好几下，身躯渐麻，却是固执着跟紧萧帆。
萧帆咧嘴轻笑，语带嘲弄声如洪钟道：“尔等鼠辈，无一人能诛杀本座！是非颠倒黑白不分，妄杀无辜，将来必自取灭亡！”
月色下，萧帆高大身影立于崖边，说话间睥睨一切。竟有不世霸主之相。
“退场狠话说完了，本座也到头了。”萧帆不住轻笑，带有嘲弄的意味。旋即向后仰去，高大身躯淹没于夜色之中，如同深秋的残叶，自枝头簌簌落下，回归大地。
终于结束了，萧帆心想，他再也不用一个人孤寂地坐在大殿中，望着远处的群山，周遭人一个个离得自己那么远。看自己犹如看洪水猛兽，避自己恰似避瘟疫一般。
如果可以，他也想做一个普通人，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混个正道大侠当当，做个万人敬仰的侠客，来去不留名。运气再好一些或许会遇到一个与自己倾心相爱的知己，两人一马，远走天涯。
但这一切都离他太远了，或许自从他杀了孤山寺的那群山匪后，一切就都开始不一样了。别人剿灭山匪，留个芳名百世，他剿灭山匪，却留个百世骂名。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是个当大侠的料。
真好。
身躯坠落间，时间仿若被无限拉长，朦胧间，他的双眼仿佛又看见了，他看见他未曾去过的万山之巅。
一个雏鹰正颤巍巍地自崖边探出脑袋，而它的父母则用脑袋拱了拱它，似是安慰，似是鼓励，于是那雏鹰鼓足勇气朝着悬崖外一跃——自此，万丈高空皆是他的天地。
他也看见柴门闻犬吠，归人已归，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朝着他奔过来，他们在漫山遍野的枫红下相拥，许下一世的诺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树影在他们身上，在那片广袤的天地中，只有他们二人。
但一切都结束了，萧帆嘴角牵起一抹笑，继而彻底淹没在黑夜中。而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红影同他一道坠下，犹如自树尖坠落的枫叶。
绝美，绝艳。
“醒醒，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一道温柔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萧帆朦胧之间听到有人说话，第一反应是觉得好听，犹如黄莺出谷，春水破冰的那一刻，细细的涓流继续流淌起来。仿佛重新带给他生命了一般。
他觉得，有这种声音的人，一定长得也不差。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长什么模样对不对？”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萧帆只觉浑身畅快，丝毫感受不到之前伤口的疼痛。轻飘飘如同置身云端。但他的双眼上则蒙着一块布，萧帆犹豫片刻要不要摘下布来。那好听的声音再次催促起来。
萧帆闻言也不再装下去，抬手直接拿开布，睁开双眼后一阵光刺眼，霎时双眼一痛，萧帆连忙再次闭上。
“哎呀，我忘了你双眼受伤了，抱歉”。
紧接着，萧帆忽感四周光一暗，接着他再次试图睁眼，模糊间一道碧色身影坐他床边，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看清了这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