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眼熟吗？（2/2）

瑞清抿抿嘴，道：“姓苏。”

尚可深吸一口气，接着问：“苏未离是你什么人？”

瑞清不回答了，他仿佛被吓住了，薄薄的嘴唇忍不住颤抖：“她……”

“你不认识她？跟我说实话！”尚可拿出了公主身边大嬷嬷的气势，凶了一把。

“她是我双生的姐姐。”瑞清低下头。

马车一直在走，他们两个守在马车边，说着话的时候原也在朝前步行。可听到瑞清这句回答，尚可差点儿就僵死在原地了。

这，是，女，主，的，双，胞，胎，弟，弟。

我，了，个，去。

这两句话，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蹦进她脑袋里去的，在这之后，尚可脑内的弹幕却如同一大群脱缰柯基，浩浩荡荡，排山倒海，翻滚而来。

这是什么缘什么份什么仇什么怨啊！苏未离的亲弟弟，被拉进宫当了太监，还正好在邀仙台伺候峄城公主？

尚可深深意识到了一点：女主是什么样的人呢？只要你还在她要当老大的世界里，那想绕开她，就是不可能的。你以为公主不嫁给萧缜，就不会和苏未离有恩怨了吗？她有个弟弟在这里，说不定哪天公主一个不开心把这小子给打伤打死了，苏未离不记着仇咬死她才怪！

他妈的，这小子是个豆腐啊，摔不得，打不得。

尚可想了那么多，瑞清却是怕了。宫中的太监何其多，其中自然不少他这样的犯官之后，更多的却是家贫，自卖或是被父兄卖进来净了身伺候贵人的。如他这样的出身，虽然机灵识字儿，却总因为家里的缘故，是要被人多看一眼的。

许多贵人，都不乐意用他们这样的太监，因此，连老公公们，都更乐意把他们扔去洒扫背柴，不会给他们到主子跟前碍眼的机会。

瑞清是因为年岁小，面貌好，又一直装着不记得幼年的事儿，方得了机会被放到邀仙台来。虽还是个种花扫地的小太监，可总比在厨房又或涤物处好——然而若是贵人不喜欢他，把他再弄回那些脏兮兮苦兮兮的地方，也是顺理成章的。

犯官的儿子嘛，凭什么让他有机会接触陛下唯一嫡出的女儿？

瑞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承认苏未离是他的姐姐——这分明就是认了自己还记得那个出身……

这位尚嬷嬷，是公主身边当红的人呐。她……她会和自家有仇么？

瑞清心里已经慌了，脚下却不敢有半点儿踏不稳当。他在公主的马车旁边呢，若摔上一跤，那么丑怪，说不准要吃公公的鞭子，再糟一点儿，就要被丢出邀仙台。

尚可却已经定下了神来。冤家宜解不宜结，女主的路不好挡……既然她能碰上女主的弟弟，那对他好一点儿倒也无妨。当然，首先要看看这孩子到底怎么样。

若是个可以笼一笼的，就笼一手，叫他对公主感恩戴德，今后遇到了他姐姐也能说几句好话。若是个狼心狗肺不可用的……

那就想办法扔给萧缜去啊，让他带着官奴女朋友和太监小舅子自由飞翔去！

反正萧缜他妈是公主的堂姑姑，从宫里赏两个太监出去伺候老郡主，没有什么不对！

尚可换上了一脸熊家婆的微笑：“孪生的姐弟么，那可真是少见……唉，你这孩子。”

瑞清听着她口气不像是嫌恶自己的出身，心中微微一喜，问：“嬷嬷，怎么？”

“受了罪了。”尚可轻轻拍拍他肩头，和声道：“咱们殿下是好心的，你好好儿做事，总有能站直了做人的一天。”

瑞清怔住了，他根本没想过尚可会说这样的话——可不是受了罪么？他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的小公子，长到七八岁，正是一个孩子最快活的日子，突然来了一道圣旨。

爹死了，叔叔伯伯兄长们也都死了，母亲和婶娘们被卖做官婢，姐姐不见了，他自己也挨了那极耻辱的一刀，从此再也不能当个男儿。宫门深深，谁会照顾他一个罪官的小儿子呢？他勉强活下来，有多少心酸的事儿憋在肚子里，和谁都不能说……

可是，公主身边最得势的嬷嬷，这么温柔地安慰他。

他以为他会永远比别人低一头的。可是，尚嬷嬷说，他有一天还能站直了做人。

瑞清的眼泪瞬时便溢满了眼眶，尚可笑了笑，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接着卖好阿姨人设：“别哭，你爹娘的事儿连累了你们孩子，可那不是你的错儿。你已经成了这样，回到从前是不能了，可好好过下去，今后的日子必不会比从前还差的。”

瑞清点了点头，他拿着帕子蘸掉了要掉不掉的眼泪，却不知是该把帕子还给嬷嬷还是自己收着。正犹豫间，公主的车队却停下来了。

前头一个小太监飞也似跑来，见尚可在马车外头，便乖觉地先来寻尚可：“嬷嬷，前头是宁慧乡主的别业，惠阳郡主和益阳郡主今儿个也在那边做客，听闻殿下今日要去行宫里，派人在路边候了许久，请殿下也去赏光坐坐呢。”

尚可根本记不清此间有多少郡主乡主，只记得昨儿峄城公主的确说过，她那几位姑姑叔叔之类的长辈也要到行宫附近避暑，想来这两位郡主便是她的长辈。因此便对那小太监点了点头：“我去禀报殿下，你稍等等。”

她上了马车，正好瞧见峄城公主睡醒，听闻堂姑们在前头摆宴席，小殿下兴致勃勃：“好啊，宁慧姑姑家有个好厨子，母后说了好久啦，也不知道今儿带来别业了没——这身衣裳睡皱啦，我那条绿裙子呢？我要换绿的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