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2/2)
倾城将双手用力抖了抖,还想着用什么词汇能够说服王爷,最终,却无力放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倾城都试图说服王爷,可是毫无结果。王爷根本听不进去。
后来,王爷实在经不起她的百般唠叨,这才正色道:“王妃,本王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想必你也知道。”
倾城一见王爷终于认真了,喜道:“妾身知道,王爷是为了救妾身。”
王爷点点头,“既然王妃已经平安回来,本王自然不会再行谋逆之举,而父皇,明知此事却故意放本王一马,也是想让本王改过自新,本王心中懊悔,此后必然竭尽全力在父皇面前尽忠尽孝,以报答父皇宽赦之恩,此事,本王与父皇心中都有数。”
倾城的心略为松驰了些,“可是王爷……”
王爷打断道:“没有可是,这是本王与父皇之间的嫌隙,本王今后会尽力去弥补,王妃所要做的,就是不要再提起。”
倾城只得保持沉默。
倾城反复思量此事,若果如王爷所说,倒也罢了,可如果是像自己所担心的那样呢?
思来想去,倾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到皇上面前去坦白一切!
如果真如王爷所讲,自己此举也不会影响什么,如果自己的担忧是正确的,那么,她一定要设法解救王爷!
倾城想好了,这一日,戴上亲王妃的九翟冠,穿上大衫霞帔,到皇宫来觐见皇上。
皇上正在安心殿披阅奏折,闻报楚王妃求见,有点意外,略忖了忖,“让她进来。”
内侍引着倾城进来。
龙涎香的气息让人觉得沉闷、窒息,倾城步履沉重,暗暗想道:“我将楚王府一家大小的身家性
命全都押上了,这场赌注,能赢吗?”
倾城进前请了安,皇上命平身。
倾城站起,发现丝纶皇上面如蛋青色,想是国事操劳、殚精竭虑的缘故。
皇上问道:“楚王妃,你前些时日为皇后侍疾辛苦,不在府中歇息,到朕这里来所为何事?”
倾城再次跪倒,以螓首触地,“父皇,儿臣是来向父皇请罪的!”
皇上一惊,“楚王妃,你身犯何罪?”
倾城叩首,“父皇,儿臣有欺君之罪!”
皇上一听十分纳闷,“你有何欺君之罪?”
倾城道:“父皇,儿臣从冷山归来之后,因为担心曹琇莹、惠夫人与姐姐的安危,所以以姐姐的身份示人,就连楚王,也不例外。”
皇上吃惊非小,“什么?你是说,楚王也不知道你就是楚王妃?”
倾城恳切道:“是的,父皇,儿臣也瞒过了楚王。”
皇上触动非小,皱紧双眉陷入思索当中。
倾城继续说道:“楚王与曹天彪所签的那份协议是真的,后来他竟然真的想在婚宴当晚挟持父皇,换得玉玺去救儿臣,儿臣知道后,为了替楚王遮掩,这才谎称楚王知道儿臣身份,楚王因此没有了谋反的理由,儿臣有欺君之罪,请父皇宽恕!”
皇上道:“既然你已蒙混过关,为何今日要来御前坦白?你应该知道,谋逆大罪,即便是皇子,也是罪无可恕的。”
倾城道:“父皇英明神武,儿臣的一点小聪明早晚会被您看破,因此儿臣日夜不安,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跟您坦白,争取从宽处理!”
皇上点点头,“你想让朕宽恕你们?”
倾城道:“儿臣只想让父皇宽恕楚王,楚王他只是为了救儿臣,才铤而走险的!”
倾城说着,从冠顶拔下金簪来,将那金针般的簪尾对准自己的蝤颈,“父皇,儿臣自知是祸水,今日便于御前自裁,只求父皇饶恕楚王!”
说着,举起金簪,便欲刺下去。
皇上一下站起,“慢!”
倾城诧异,“父皇?”
皇上坐下来,缓了缓神,说道:“楚王妃,你可知道当晚楚王府那场谋逆的主使人是谁?”
倾城愕然,“父皇,当然是王爷啊。”
皇上摇了摇头,“是朕。”
倾城皓腕一抖,金簪差点自柔荑脱落,“什么?父皇,竟然是您自己?”
倾城瞪大一双水杏眼,万分不解地凝视着皇上,“这怎么可能?父皇,您为何要自己谋害自己?”
皇上道:“楚王自冷山上归来之后,当即就把他跟曹天彪签订的合同奉给朕看,朕与他父子二人商议对策,后来,朕与皇后去楚王府探病之时,欲赐婚与他,他便想到了一条妙计,说与朕听,朕听完,全力赞成,这才命他于婚宴当晚上演了一出‘谋逆’的好戏。”
倾城惊得连呼吸都要凝固了,“父皇,真的是您主使的‘谋逆’?”
皇上笃定点头。
倾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日来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就这样一下被搬开了,“太好了,这太好了!王爷他没事了!”
皇上也面露一丝喜色。
倾城欢喜过后,不解道:“可是父皇,您为何要命令王爷上演这出‘谋逆’大戏呢?”
皇上道:“是想让楚王假意挟持朕,拿到玉玺,去冷山之上换下你,然后在宫中布下天罗地网,待曹天彪进宫称帝之时,一举将其拿下。”
倾城差点拍掌道:“好计谋,既救了人,又解决了朝廷的心腹大患,可谓一举多得!”
倾城终于明白为何王爷这几日一直不理会她的担忧,原来这根本就是他跟皇上设下的一个圈套,用来引曹天彪上钩的。
这个王爷,也真沉得住气,看她都急成那个样子了,也没有将实情告诉她。
可又一想,王爷为她病倒在床,她不也没有将实情告诉他吗?
都有不得以的苦衷。
皇上又道:“所以,朕才会派御林军去暗中保护孙刘氏,又护送你们回府,就是想借此机会,让朕和楚王都下得了台阶。”
倾城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在朝堂之上,首辅大人发毒誓诅咒‘谋逆’主使人,皇上那般大动肝火。
倾城忽然又悻悻道:“父皇,都怪儿臣不知情,这么好的计谋,被儿臣给搞砸了。”
皇上轻叹一声,“你也不必自责,当日你突然出现,若是朕不想收网,大可以也像打发太子一样,把你给打发了,可是朕之所以没有这样做……”
皇上目光闪烁,面露难堪之色,“是朕想多了。”
倾城惊讶道:“父皇想到哪里去了?”
皇上懊恼道:“朕觉得楚王妃已然回府,楚王竟然瞒着朕,那他设此局,是否另有隐情?”
倾城不解道:“父皇以为,王爷有何隐情?”
皇上叹了口气,“朕坐到这把龙椅上,日夜不安,要提防所有人,包括朕的骨肉,楚王若是隐瞒你回府一事,显然是想让朕以为他是为了救你而设此局,实则必是另有所图,或许,就是图谋朕的江山了,那么,他很有可能假戏真唱,借此机会成为这宫中的主人。”
倾城倒吸了一口冷气,“父皇,王爷绝对不是那种人!”
皇上摊开双手道:“朕如今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了,可惜错过良机,再想对付曹天彪,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皇上在懊恼错失对敌良机,可倾城却觉遍体生寒,假如,她今天没有到御前来,那么皇上就会一直猜忌楚王,这和她之前的担忧又有何区别?
倾城坐着暖轿回到楚王府。
因为楚王代替太子处理政事,公务繁忙,经常要理卷宗,所以也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后花园,也甚少有时间再到花房去,大部分时间呆在前院五福轩。
倾城也便常住在五福轩后的宁禧堂中。
倾城一进五福轩,王爷从一堆卷册上抬起头来,“王妃,母后可安好?”
倾城慌称进宫去是向皇后请安。
倾城若有所失道:“王爷,妾身此去,未曾见到母后。”
王爷停下手里的卷宗,玉面之上挂了一丝诧异。
“妾身是去见了父皇。”
太子双眉一蹙,“见父皇?”
倾城坐下来,拾起白玉双婴耳杯茶盏来猛地喝下半杯茶,然后用绢子擦擦嘴角。
王爷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来至身边,“王妃,到底发生了什么?”
倾城抬杏眼看了一眼他,“王爷,你和父皇设下圈套,想诱擒曹天彪的事情,父皇已经同妾身讲了。”
王爷讪讪而笑,“父皇有旨,除了他跟本王,不许叫第三个人知道,所以本王……”
“王爷谨遵父皇旨意妾身并无异议。”
“那就好,王妃通达情理。”
“妾身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王爷。既是王爷与父皇密谋,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那想必那群江湖人士也是不知情的,他们只当是王爷真的要谋反,他们选择了追随,事后皇上又怎么能够放过他们?”
“本王对那群江湖人士称,本王欲献一场‘谋逆’剑舞于御前,表演要逼真,只是不许伤害到父皇。那群人造反的胆子没有,可表演这样一出惊险剑舞的胆子还是有的。本王有令,不但表演要逼真,而且对任何人只许称是真的谋反。”
倾城一听,那群江湖人士的命,算是保住了。
“可是王爷,你知不知道,妾身先前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王爷不解道:“怎么?”
“王爷有没有想过,就算妾身突然站出来,干扰了计划的进行,可是父皇大可以说妾身是假的,像打发太子一样把妾身打发走,然后继续行事。他为什么会突然收网了呢?”
王爷愣怔了下,“这个,本王倒未曾想过。”
“父皇是对你产生了猜忌,既然妾身已经回府,你却对他只字未提,还打着营救妾身的旗号与他谋事,他怀疑你另有所图。”
“图什么?”
“图他的江山社稷啊,或许王爷会假戏真做,真的反了呢?所以父皇没敢再走下去。”
王爷呆呆地跌坐到黑漆雕花椅子上,“父皇,父皇竟然会猜忌我……”
“好在妾身说出王爷不知妾身身份的实情,父皇这才打消了疑虑。”
王爷这才松了一口气,“有劳王妃了。”
楚王府收到太子府请帖,称太子府中几只孔雀在冬季里开屏,实属少见,所以想请父皇、母后和皇弟、皇妹过府观赏。
楚王接到请贴,皱紧眉心。楚王府与太子府素无往来,太子突然下帖子来请,是何居心?
倾城也蹙紧小山眉,“王爷,恐怕太子此举,是在摆鸿门宴。”
王爷道:“有父皇、母后同往,想来无妨,你我小心些便是。”
楚王和倾城便来到太子府中。
太子、太子妃在承乾堂中恭候。一会儿,皇上、皇后驾临,众人出迎。将帝后迎进堂中,行了跪拜礼,吃了茶点,然后太子、太子妃奏请帝后移架后花园戏台观赏孔雀。
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皇上、皇后进了后花园戏楼,在前排坐下。
戏楼中温暖如春。
台上拉着深红色幕布。
幕布拉开,露出一只大铁笼,笼子里是几只美得惊人的孔雀,像上好的宫中锦缎一般。
倾城心想,孔雀开屏多在春季,可若是养在温暖的室内,就如同暖房里的花儿一样,冬季开了也很正常。
只见太子站在父皇、母后跟前礼道:“父皇、母后,这几只孔雀虽然会开屏,可也需要引逗,比如,人多之时,穿得五颜六色,激起它们比美之心,亦或者有舞姬起舞,华丽优美,它们都会随之开屏。”
皇上、皇后相视一笑,凑趣道:“还有此一说?”
太子笑道:“今日有父皇、母后在场,自然要用后者风雅些,只是这些孔雀倘若开屏,羽色之华艳,就是霓裳羽衣恐怕也难相媲美。儿臣府中倒是有一套霓裳羽衣,乃是太子妃寿辰之时,江南织造所献,倒可与这孔雀羽一较高低,只可惜太子妃不会跳舞,儿臣听闻楚王妃最善跳霓裳羽衣舞,莫如让楚王妃穿上此衣,现舞于御前,父皇、母后以为如何?”
皇上、皇后一听来了兴致,“那就让楚王妃穿上此衣,到台上献一曲霓裳羽衣舞吧。”
太子妃命贴身侍女倪儿引楚王妃去更衣。
倾城便随倪儿来至旁边的更衣室,果然见衣架上支着一件织金孔雀羽妆花纱凤衣,光华闪闪,心中忖道,这件衣裳不知要耗费多少功夫,用尽多少金银丝线,太子妃的生活,当真奢华。
倪儿和侍香服侍倾城换上这套霓裳羽衣,顿时更加光彩照人,恍如天宫里的神仙。
倪儿看呆了,忖道,太子妃穿上这件衣裳,只看到豪奢,可楚王妃一穿上,顿时光芒四射,恍如天宫里的神仙一般,让人打心底里爱慕。
可是倪儿是冷静的,楚王妃不是自己人。于是嘴角偷偷一撇,妒意横生。
倾城回到戏楼。
众人一见,眼前一亮。
皇上、皇后满心欢喜,有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儿媳妇,不但脸上有光,看着也是这么赏心悦目的。
“皇儿穿上这件霓裳羽衣,真可比神宫仙子了。”皇后笑道。
“儿臣可比麻姑,父皇、母后如东王公、西王母,借此孔雀盛景,儿臣祝父皇、母后寿慈享春秋,福泽参天地。”倾城拜道。
皇上、皇后笑得合不拢口。
太子妃在一旁打翻了醋坛子,一时间黑云压顶,心中愤愤道:“且让你高兴这一阵子,呆会儿原形毕露,看你怎么收场。”
太子道:“父皇、母后不要舍不得皇妹上台,呆会儿皇妹跳起霓裳羽衣舞来,引逗得孔雀开屏,那才是炫目盛景呢。”
皇上、皇后这才催促倾城上台。
倾城在台上,声乐之音响起,涌出来一群舞伎当陪衬。倾城敦煌壁画式的一个回身,形似飞天,然后纤腰曲折,绰约宛转,白藕般的手臂像水面波浪一般柔软流畅,又像南飞的大雁一般轻盈灵巧,她盈盈作细步,款款走来,猛地一伏身,又灵动浮起,如仙子在云雾间嬉戏。
台上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就连太子,也差点忘记他此番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