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2/2)
“奴婢给楚王妃请安,王妃金尊玉贵,怎么会到奴婢的住处来?”
倾城见桌案边放着脸盆,桌上放着胭脂水粉等梳妆物件儿,想来是她准备哭过之后,重新净面施粉的。
那桃红色胭脂的青瓷盒盖打开着,桌面上写满了桃红色的“韩”字,仔细一看春莺右手食指的指尖,上面沾满了胭脂。
春莺下意识地攥紧右手,又用翠绿的袖子抹去桌上的字迹,“王妃,奴婢胡乱涂鸦,仔细污了您的眼睛。”
倾城围着桌子走了一圈,不动声色道:“喜鹊托本王宫带话给你,她还记得你曾经向她讨了个荷包给你弟弟,如今那荷包一定旧了,她眼下就要出阁了,恐怕也没机会再绣了,所以,就备了一个新的,想送给你。”
倾城说着,自袖中拿出一个半圆形吊带串珠白雪红梅荷包来,递给春莺。
春莺一见这荷包,一双秀美的眼睛里喷出仇恨的火焰,她紧咬下唇,一把夺过来,转身取了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剪成碎片。
倾城怒斥一声“大胆!”
春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慌忙跪倒,“奴婢一时糊涂,请王妃恕罪!”
倾城直视着她,“说,这究竟是为什么?”
春莺犹豫了一下,眸子里含了一抹阴郁,“这……王妃,奴婢只是一时精神恍惚,并无其他。”
倾城轻蔑一笑,围着她走了几步,侧过脸来道:“那个白雪红梅荷包,可是在韩王腰上悬着的,什么时候,你认了韩王当亲弟弟?”
春莺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慌忙叩头道:“王妃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请王妃放过奴婢!”
倾城眼中含了一抹凌厉,“到底怎么回事,还不从实讲来!”
春莺见无法隐瞒,只得将实情和盘托出。
那还是皇上寿辰之时。宫中在御花园大摆寿宴。皇后携众妃嫔、皇子、公主、王妃们为皇上贺寿。
正是大暑天,皇后香汗浸透了罗衫,命春莺回合宁宫再取一件来换下。
春莺顺着御花园的甬路往出走,到了瑞雪轩前,忽然闪出来一个人影,将去路拦住。
春莺抬眼一看,正是太子施乾。
春莺礼了礼,“太子不在寿宴上饮酒,怎么跑来这里?”
太子饮多了酒,双颊绯红,醉眼朦胧,“春莺姑娘,刚刚你在寿宴上跳的那支春莺啭,似莺鸟般宛转轻盈、灵动明快,将本太子都看呆了,本太子心想,难道这春莺姑娘是青鸟仙子下凡不成?虽然心痒难耐,可惜席间不敢妄动。后来见你出来,本太子欣喜不已,便也跟了来,你瞧,”太子一指旁边的瑞雪轩,“趁那轩中无人,咱们两个,进去快活一番。”
春莺唬得面如鸭蛋青色,“太子,请您自重,奴婢还有差事要当,不敢耽搁!”
太子一伸胳膊,将去路拉住,“慢!春莺姑娘,你若从了本太子,自有你的好处,今后这江山社稷都是本太子的,你也可当娘娘。”
春莺忙道:“太子,奴婢身份卑微,不敢高攀!”
说着,便欲躲过太子往前走。
哪知太子一把搂住她纤细修长的身子,“宝贝儿,你往哪去!”
春莺一壁挣扎,一壁道:“太子,您快放开,否则,奴婢就要喊人了!”
太子不听,只欲将春莺往瑞雪轩中拖。
正撕扯着,忽然听见一声断喝,“作死的小娼妇,竟然跑到这里来勾引太子!”
太子一听,赶紧将手松开。
两人一看,太子妃不知道何时跑来了。
只见她一张饼脸已然气得铁青,凶悍的双眸像两把闪着寒光的刀子,胸脯一起一伏的,像爆竹一般快要爆炸了。
太子干咳了两声,作势道:“你这蹄子,真是个不知燥的,以为跳支舞就能勾引本太子了,本太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会看上你一个小小宫女?别做梦了!”
言罢,一甩袖子,离开了。
太子妃半响不动,只狠狠地剜着她,那架势分明是在说,此事没完,小狐媚子,看本太子妃怎么收拾你!
春莺不寒而栗。
太子妃的威名,宫中无人不知。她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当朝首辅,皇上宠臣,骄纵跋扈,连太子都要畏惧三分,太子不但没有旁的妃妾,就是平日里对哪个使女多看上几眼,太子妃也会打翻醋坛子,将使女杖毙了不说,还要灭其满门,手段极其残暴。所以太子身边的使女,整日里都提心吊胆的,不敢涂脂抹粉梳妆打扮,生怕太子看上,给她们带来塌天大祸。
今日,太子对春莺拉拉扯扯欲行不轨,全都被太子妃看到眼里了,她还能有好下场吗?不但她完了,她们全家都完了。春莺彻底崩溃了。
到了晚上,春莺思来想去,终于有了办法。于是在自己庑房当中留下一封书信,说自己身为皇后贴身宫女,今日正逢皇上寿辰,她愿意以身祭河神,为皇上祈福消灾。
这样,在她身死之后,皇上会厚赏她的家人,太子妃便不能把他们如何了。
春莺来至御花园碧水池前,将外罩的葱绿襦衫脱下,穿着齐胸的高腰碧色襦裙一步一步往池心走去。
眼看池水就要没过胸口。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岸边“扑通”一声,跳下一个人来。那人四只如蛙,迅速游到他跟前,不由分说,揽过她就往岸上游去。
等上了岸,春莺才看清,那人正是韩王。
韩王道:“你这姑娘,素日里最是聪明伶俐的,怎么这会子这么想不开,做出这等蠢事来,难道你不知道,宫女自戕是要连累家人的。”
春莺刚要说话,就听有一伙人吵嚷着过来,是御花园里巡逻的侍卫们。
侍卫们挑着灯笼一看,前面的一对男女衣衫全湿,形迹可疑,赶紧围拢过来。仔细一辨认,是韩王和皇后贴身宫女春莺。
侍卫们给王爷行过礼,问是怎么回事。
韩王一想,宫女自戕若是说出去,那春莺姑娘和她全家就完了,于是灵机一动,道:“春莺姑娘在此洗澡,本王贪看两眼,不想竟失足落水。”
侍卫们一听,为难道:“王爷,这有伤体面,恐怕得委屈您同小人们走一趟,去见皇上。”
韩王很从容地随他们走了。
春莺事后一直恨自己当时为何没有说出实情,其实她当时是想,韩王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偷看宫人洗澡这又算得了什么。所以才没有出言制止。
可是,皇上听说后,居然龙颜大怒,声称前朝灭亡皆是皇家父子纵情声色所至,为了避免重蹈前朝覆辙,朕必得杀一儆百,严惩韩王。于是命杖责八十,生生将其一条腿打残。
春莺知道后,痛悔不已。有心对韩王讲述实情,又畏惧太子妃,恐生事端。
只好不了了之。
春莺便常去探视韩王,有一次,就送了他白雪红梅串珠荷包。
两人早已暗生情愫。
如今,韩王已然成年,出宫开府。进宫之时,也常寻机会见春莺。
可是,皇上一道旨意,要将喜鹊赐婚给韩王。春莺觉得似晴天霹雳,这才躲到庑房里面偷偷哭泣。
倾城听完,唏嘘不已,原来韩王背负多年的好色骂名,竟然是假的,太子夫妇真是作恶多端。
倾城想了想,道:“春莺,你想不想嫁给韩王?”
春莺闻听,拼命点头,随即又摇头,“奴婢命贱,如何能够配得上韩王,况且,皇上已经下旨,要将喜鹊赐婚给韩王。”
倾城道:“还说什么命贱不命贱的话,喜鹊也是宫女,皇上还不是照样赐婚了,你呀,就是不该这样不自信,当初若是你能大胆一点,韩王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今后,你可不能再这样自轻自贱了,你有皇后撑腰,干嘛要怕太子妃呀,想必太子妃也是想到这点,才一直不敢动你。”
春莺想了想,“王妃,虽说太子妃畏惧着皇后,但奴婢到底只是奴才,难道皇后会为了奴婢与太子母子闹不合?奴婢心里可没底,所以……”
“所以才铸成大错。”
春莺不语。
倾城道:“皇上赐婚韩王,这可是你最后弥补的机会,你可愿意抓住?”
春莺叩头道:“王妃若能促成韩王与奴婢婚事,奴婢定然铭记王妃大恩,来世当牛做马以报!”
倾城满意点头。
知道了春莺的心思,倾城想,还得了解一下韩王的心思方好,两下都瞧准了,才稳妥。
合宁宫中。
韩王来探母后的病。
他穿了一身碧色绣蟠龙道袍,腰间还悬挂着那个白雪红梅串珠荷包,身子略显单薄,一手拄着拐杖,由近侍陪同着,来至皇后病榻前。
刚要行礼,皇后道:“免了,昊儿,你腿上有疾,不必行礼。”
施昊道:“谢母后。”
平身后,韩王与一壁厢的春莺眉目传情。
倾城全部都看在眼里。
皇后道:“本宫不过偶染风寒,何劳你辛苦走一遭,况且皇上刚刚赐婚,你这会子正忙着,不必以本宫为念。”
“母后体恤,儿臣感怀,只是儿臣放心不下母后,要来看上一眼方才放心。”
皇后笑道:“难为你一片孝心,不枉本宫将最心爱的宫女赐给你。”
韩王下意识地偷眼瞧瞧春莺,春莺也在看他,情致郁郁。
从合宁宫出来,韩王刚走出去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韩王请留步。”韩王回头一看,正是楚王妃。于是行点头礼道:“原来是皇嫂。”
倾城看看左右无人,低声道:“韩王可否到御花园一叙?”
韩王自嘲地笑笑,“这宫中都知道本王是好色之徒,女眷们唯恐避之不及,怎么皇嫂这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居然不怕本王?”
倾城杏眼中含了一抹自负,“传言未必是真,依皇嫂看来,你韩王不但不是好色之徒,还是一位重情重义、见义勇为的君子。”
韩王听了,神色立马严肃起来,“皇嫂,你知道了什么?”
倾城道:“咱们到御花园碧水池前详谈。”
韩王看看左右无人,便跟着倾城往御花园而来。
前面就是碧水池了。韩王命随从在此等候,自己同倾城两个人往池边来。
到了池边,倾城站住。
韩王道:“皇嫂,刚刚听你话中有话,可否告之一二。”
倾城道:“皇弟,看不出,你竟然能为了一个小宫女,往自己身上沷脏水,还替她瞒了这么久。”
韩王凝视着倾城,“皇嫂,你都知道了?”
倾城颔首。
韩王一闭眼。
倾城追问道:“皇弟,你身为王爷,怎么会为一个宫女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韩王把眼睛睁开,“皇嫂,难道宫女就不是人吗?我也是宫女所生,可惜娘亲她身份卑微,因不小心冒犯了于美人,被父皇下旨杖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