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2/2)
倾城接着道:“母后,儿臣知道,您一向最疼王爷,您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王爷这次全是因为儿臣,儿臣愿意以死谢罪,请母后救救王爷!”
皇后忽然开口道:“胡闹,卫倾城,你以为国法是什么?一人犯罪一人当,楚王谋逆,怎可由你去顶罪?”
倾城愣怔一下,“母后,那,那王爷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王爷被治罪吗?”
皇后绷着脸,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王爷该怎么治罪,皇上自有公断,不劳你我后宫妇人干政。”
倾城不敢相信地看着皇后,“母后,您一向最疼王爷的,哪怕他少一根毫毛,您都心肝肉颤的,怎么这次,王爷都要掉脑袋了,您却无动于衷?”
皇后忽然站起身来,俯视着她道:“卫倾城,你要明白,本宫平日再怎么疼爱楚王,那也是有个限度的,无论是谁,要想夺取虹霓国的江山的话,本宫是绝对不会劝陛下手下留情的,哪怕,那个人是楚王,因为,本宫是虹霓国的皇后。”
皇后说着,就想回避。
倾城上前拉住裙角,泪如雨下,“母后,儿臣往宫中一路狂奔之时,心中满怀希望,因为,母后一直像只老鹰一样护着王爷,所以王爷一有事情,儿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母后,如今若连母后都不管王爷,那王爷怕是真的完了,求母后垂怜!”
皇后俯视着倾城,“卫倾城,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楚王他犯的是谋逆!”
说着,又移动莲步想回避。
倾城扯着裙角不肯松开,泣道:“母后,王爷他一直是您的好儿子,如果不是因为儿臣,他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儿臣情愿一死,若儿臣不在了,王爷他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大错的!”
倾城说着,将头上唯一一件首饰素银凤簪拔下来,将那尖锐如针的簪尾对准自己如蝤之颈,“母后,儿臣这就自裁,儿臣要把您的爱子还给您,只要皇上饶恕他这次,他再也不会再犯了!”说着,就要刺下去。
“慢!”皇后一把抓住她的皓腕,一双凤目凝视着她,“楚王命运如何,还不知晓,你就这样先自行了断了吗?”
倾城瞪大一双杏眼注视着皇后。
皇后松开她的皓腕,“你若真的就这么自裁了,我们施家,就没有你这么个无用的媳妇!”
皇后说完,进了内室。
铜鹤镂空雕花熏香炉中萱草花香的烟雾袅袅升起,丝丝缕缕缭绕不绝,那香气,素日里闻着,自有一股温馨、安宁,让人觉得像婴儿回归母腹般的舒适。此时这香气侵入倾城的琼鼻之中,只觉得窒息、烦闷。
这就是天家。平日里看着哪哪都好,可一到了关键时刻……
真是无情最是帝王家。
倾城把贝齿一咬,“儿臣跪别母后!”
说完,出了合宁宫,回到楚王府。
倾城回府之后,寝食难安。日思夜想怎么救王爷。
这一日,花房送来一盆萱草花,倾城一边抚着那杏黄色卷曲的花瓣,一边呤道:“‘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门,不见萱草花。’呵呵,这盆萱草花虽然富丽堂皇,可却少了一分至真性情,最是无情帝王家。”
说完最后一句,倾城不由得想起了孙怀,她已派人探明,是太子许了孙怀不少银钱给他老母亲治病,又答应替他奉养老母,孙怀这才答应到御前去揭发王爷。虽是小门小户的贫贱之家,孙怀举报王爷也实在可恨,可他与老母之间的母子深情,倒还真是感人。
倾城忽然小山眉一皱,忖了片刻,吩咐道:“来人,侍候本王妃微服出行,到孙怀家中走一遭!”
两边来人,将倾城头上华丽的珠翠金玉首饰卸掉,又披上一件下人们穿的青色缎斗篷,里面穿了月白色襦袄,下配同色百褶裙,只带了赵安和侍香两个人,乘坐一顶蓝顶四人抬小轿,出府往柳巷巷尾而来。
张宁自打从冷山归来之后,就患了伤寒病,一直在家养着,没有当职。有什么差事,倾城只好派赵安来办。
到了巷尾一户人家,轿子落下。
侍香掀开轿帘,将倾城搀扶下来。
倾城抬螓首一看,只见三间破败的小屋,墙壁都裂了缝了,仿佛都要倒塌了,用几根大木头支着,真是不忍目睹。
侍香一看,说道:“主子,这屋子这副模样,您身子娇贵,不易入内。”
倾城横了她一眼,“我打扮成这副模样,就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私访,还说什么娇贵不娇贵的?”
侍香道:“这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塌了,您又如何可冒此风险?”
倾城杏眼看着那破败不堪的屋舍,道:“如今咱们的主子生死难料,为了救他,这点风险有何冒不得的?”
侍香还要进言,倾城呛道:“你若害怕,便在此等候,我去便可。”
侍香无奈,只得准备随倾城进去。
她看了一眼赵安道:“赵将军,您身强力壮,这房子要果真塌了,您能否将那房梁扛住,让主子逃出来?”
赵安摸摸后脑道:“侍香姑娘,虽说末将力气大点,这房子小点,可你这说法也太夸张了吧?好歹是三间房子,末将如何能扛得动?”
侍香忽然瞪大了眼睛,一扬脸凶巴巴道:“扛不动也得扛,总之主子的安全你得保证!”
赵安气焰矮下来,“好好好,我保证。”说着,忽然蹿上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四下看了看,飞进一户人家院中,片刻又飞回,头上已然顶了一张实木桌子。
“侍香姑娘,你瞧,这桌子结实得很,若果然发生危险,王妃只要躲在这桌子底下,就会万无一失。”
侍香满意地笑笑。
倾城迈莲步就要往院里去。正在这个时候,从四面八方忽然蹿出十几个蒙面的灰衣人,个个手执利刃,将去路拦住。
赵安急忙将倾城和侍香挡在身后,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阻拦我家主子?”
其中一个蒙面灰衣人道:“如今这院子,你们是进不得的,奉劝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赵安一听,将桌子抛向他们,那些人一个闪躲,没有砸中,挥刀便向赵安砍来。
赵安抽宝剑相迎,与这伙人打到一处。
赵安的武艺,是一流的,可对方也不差,更为重要的是,对方人多,十几个人打一个人,赵安又要保护倾城主仆,因此不一会,就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眼看赵安就要支撑不住了,倾城一看,这可如何是好,王爷没有救成,自己又要在这里搭上性命,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正想着,就听见“当啷”一声,倾城抬眼一看,不好了,赵安的宝剑已被击落在地,一个灰衣蒙面人的钢刀架到脖子上,“别动!”
赵安动不了了。
灰衣人吩咐,“将他们,全都绑上!”
过来人拿着绳子,就要捆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四面“嗖嗖嗖”又飞出十来个蒙面青衣人,到跟前一剑磕飞赵安脖子上的宝剑,将他们主仆三人护到身后。
先前的灰衣人头领喝道:“你们是谁,为何要多管闲事?”
后来的青衣人头领回道:“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这三间小屋又不是你们家的,这几位朋友想进去探友,你们凭什么就不让人家进去?”
对面头领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多管闲事可没好果子吃!”
“管你们是谁,今儿的事爷爷管定了,赶紧放他们进去,不然的话休怪我等不客气!”
双方话不投机,打到一处。
赵安只管执剑保护王妃安全。
打着打着,双方渐渐分出输赢来了,后来的那伙青衣人渐渐占了上风,越战越勇,而先前的那伙灰衣人,已是力不能敌,眼看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后来,那个灰衣人的头领吹了声口哨,一伙人仓皇逃走。
青衣人收住招式,那头领冲倾城道:“这位夫人,前方的路扫干净了,您可以进去了。”
倾城礼道:“多谢各位壮士救命之恩,只是我们进去了,那伙人再回来怎么办?”
青衣人道:“夫人只管放心,我等在此守护。”
倾城一听,这才宽慰,“多谢各位壮士!”说着,带着赵安、侍香往屋中走去。
赵安又捡回那个桌子扛在肩上。
侍香打开破旧的柴门,只听“咯吱”一声,干枯而又颓败,几年没上过油的样子。
里面乌黑破败,没有什么象样的家什。
只听西次间有老妪的咳嗽声,侍香便扶着倾城走过去。
掀开破损的粗布软帘,倾城进得里面来。
只见里面拉着灰黑色的粗布窗帘,所以光线昏暗,四壁空空,没有什么家具摆设,炕上躺着一个病着的老妪,衣裙破损,不忍目睹。
侍香一看,连扶着倾城坐下的地儿都没有,也只好扶着倾城站着。
老妪虽然听见有人进来,却毫无反应,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侍香道:“老人家,您可还好?我们主子来看您来了。”
老妪依然没有抬眼皮,“我一个半死不死的老婆子,哪还有什么贵客肯来看上一眼?如今这光景,沾亲带故的恐怕连躲都来不及呢,你们是哪里来的看热闹的?”侍香道:“老人家,您抬眼瞧瞧,确实有贵客到此。”
老妪抬眼一瞧,不觉骇然。
倾城虽然穿的是府中仆妇的衣裳,可那已非寻常人家可比,更何况是她这样的穷苦人家?
老妪将头从枕上抬起,胳膊肘支撑着身子,揉了揉眼睛,“老身不是在做梦?这是从哪儿掉下来的几个神仙似的人物?老身这地方,倒腌臜了你们!”
倾城道:“老人家,您不要客气,我们是楚王府里的人。”
老妪想了一想,忽然叹了一口气,“咳,老身就知道,怀儿最近好一番折腾,先是跟着楚王做事,后来又被太子找去了。老身就说,那皇家的水有多深,哪是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能够沾染的,可那浑小子就是不听,这不,一去就没影了,老身也知道,是我连累了他,他这么卖命,还不是为了给我看病?我只恨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就不死呢,咳!”
倾城听她一通唠叨,然后笑道:“老人家,我倒是羡慕您养了个大孝子,孙怀他为了给您治病,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老妪一听,原本黯淡的双眸焕发出神采,“你说什么?怀儿他要为我舍弃性命?”
倾城点点头。
老妪立即跪起,双眸里满是担忧和恐惧,“到底怎么一回事,请贵客告知老身!”
倾城道:“是太子允诺给他银子为你治病,又承诺奉养你,要他到御前去揭发楚王谋反,而他,便是楚王要行刺皇上的杀手之一。如今,他已被皇上押入慎刑司,准备详细审问。”
老妪一听,眼皮一番,一口气没上来,倒在塌上。
倾城吓一跳,一想,怪自己没有说得和缓些,这老太太一个没承受住,是不是这就给吓死了?
急忙命侍香上前查看。
侍香趴下来一听老妪的前心,还有心疼,没死。这才抚前胸,捶打后背,过了一阵,老妪缓过这口气来。
“儿呀,你好糊涂呀,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咱娘俩干脆一起到地下做伴得了!”
说着,嚎啕大哭。
倾城劝道:“老人家,孙壮士他还没死,您不必如此伤心,当心身子!”
老太太擦擦眼泪,“贵人,欲行刺皇上,这样的大罪若是承认了,还能有活路?我儿子的脑袋,也不过是暂时寄存在脖子上罢了!”说着,又是大哭。
倾城道:“老人家,既然孙壮士人头还在,就有救,而且,能救他的,只有您。”
老太太一听,登时不哭了,直直盯着倾城,“贵客,此话当真?”
倾城道:“您这把年纪了,我还骗您不成?”
老太太跪行两步,“贵人,倘若真的有法子能救我儿,我绝不吝惜我这把老骨头!”
倾城吁了一口气,“我自然有办法,要你们母子都能活命。”
老太太喜道:“贵人,竟有这样的好事?若果真如此,那你可是老身母子的活菩萨!”
倾城道:“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即可。”
老太太点头,诚恳道:“贵人请讲,老身绝对照做!”
倾城冷静道:“你只需要御前,就说楚王本来只是命孙壮士一干人等舞剑给皇上观看,可是太子以给他银两为母亲治病为诱饵,命他诬陷楚王欲行刺皇上。孙壮士是个大孝子,为了给老母治病,这才不得不答应下来。你放心,当今皇上最敬孝子,倘若你如此说了,他一定会赦免孙壮士,要你们母子团圆的。至于你老人家的看病钱,都包在我身上。”
老太太一听,喜得眉飞色舞,可是又一想,不觉悻悻,嘟囔道:“贵人,老身一介贫妇,如何能够见到皇上?”
倾城自负道:“这个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让你见到皇上。”
老太太咂咂嘴道:“那皇上可是人人都能见的?倘若官不够大,都见不着,老身一个贫老白丁,居然能够见着?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倾城笃定道:“我说能见到,就一定能让您见到,您儿子不是已经见到皇上了吗?”
倾城见老太太依旧不肯相信,只好冲侍香使了个眼色,“告诉老人家,我是谁。”
侍香道:“老人家,您请上眼,站在您面前的,可是楚王的嫡王妃!”
老太太吓得打了个激灵,慌忙叩头,“老身老眼昏花,不识王妃,请王妃恕罪!”
倾城轻语道:“老人家,快别这么着,如今,您还担心见不着皇上吗?”
老太太眼珠一转,摇摇头,“不担心。”
倾城心中一喜,“那咱们就说定了,我安排您去面见皇上,到时您可得记住了,要一口咬定是太子收买孙壮士诬陷楚王的,可千万不能改口,否则,您母子和楚王府的人,可全都活不成了。”
老太太点头发狠道:“王妃放心,老身谨记在心!”
倾城命侍香搀扶老太太起身。
四人打房里出来,一见外面的青衣人还都在那里守着。
倾城请老太太上轿,老太太好一番推辞,“哎哟贵人,这怎么能成呢,老身坐轿子,那您怎么办呢?”
倾城坦然道:“老人家,您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坐轿子是应当的,我也是为了救亲人,您就别推辞了,否则,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老太太实在推辞不过,也只得到轿中坐了。
倾城再次辞谢青衣人。
青衣人头领道:“贵人不必客气,只是你们人单势孤,如何能够平安回去?不如让在下领人一路护送,也省得那路人再来偷袭。”
倾城一听,喜得心花怒放,“恩公,如此说来,真的是太好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恩公!”
就这样,青衣人一路护送倾城回到楚王府。
一见楚王府大门,倾城的心终于放下来。
转身冲青衣人礼道:“请恩公进府,我要重重答谢。”
青衣人摆手道:“贵人不必了,在下祝贵人行事顺遂,告辞!”
说着,转身便走。
倾城忽然发现他腰上悬着荷包掉落在地,拾起一看,上面绣的是白雪红梅。
倾城喊道:“恩公,您的荷包掉了。”
青衣人赶紧回来,用手接过,“多谢贵人。”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倾城道:“侍香,你说这伙人,最有可能是谁?”
“王妃,我猜他们是婚宴那晚的那伙黑衣侠士,孙壮士是他们的兄弟,所以他们才肯如此帮忙的。”
倾城点点头,“与我想的一样。”
倾城回府之后,命人好生安顿了孙老太太,派足了侍卫日夜守着。自己盘算着如何带她进宫面见皇上。
思来想去,倾城有了主意:她要到皇宫的午门外击登闻鼓鸣冤。
虹霓国规矩,有大冤及机密重情者,可击登闻鼓,击即引奏。若击鼓申诉不实者,杖一百。
倾城把想法同侍香、伴芳一说,两个小丫头吓得嘴巴张成O型,“王妃,倘若被皇上揭穿您申诉不实,那一百杖……”
倾城横了她们一眼,“都到这份上了,你们还担心那一百杖?王爷谋反的罪名一旦坐实,且不说王爷自身难保,就是咱们也得跟着掉脑袋。”
侍香、伴芳不再言语了。
第二日一早,正是大臣们的上朝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