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2/2)
巧儿垂首道:“是。”
于是接着讲下去。
倾城瞪大双眸盯着她,直觉不可思议。
只见巧儿绘声绘色道:“小姐她打定了主意,为楚王侍疾完毕,就把头发剃了当姑子去。所以奴婢方才见皇后娘娘赏赐凤钗耳环,才心酸不已,忍不住偷偷垂泪,小姐马上就要出家了,哪还用得着这些东西!可叹小姐也不过双十年龄,就要青灯古佛相伴一生,怎能不让人伤悲!”
巧儿言罢,泣不成声。
“巧儿,你真是巧舌如簧,怪不得老爷夫人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你这故事编得太感人了,我听了都忍不住要落泪,你你,你不去当说书先生都屈才了你,可是,你说的那个小姐,她是谁?反正不是我傅倾心!”倾城指责道。
“你的表演功夫也不差,”皇后道,“傅倾心,你忠心可佳,又不肯让人知道,真是可敬可佩。本宫也被你感动了。”皇后擦着眼泪道。
倾城瘫坐到盘金毯上,百口莫辩。
倾城复又跪起,“皇后娘娘,不要听巧儿信口雌黄,臣女出什么家呀,为楚王侍疾完毕,臣打哪来,还回哪去。”
巧儿争道:“皇后娘娘,小姐她就是这个脾气,只肯为旁人着想,却不肯暴露自己的难处。一旦为楚王侍完疾,她必是要落发为尼的!”
巧儿说罢,哭得撕心裂肺。
倾城打量着巧儿,“真是声情并茂啊,你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
“别再演了!”皇后一声断喝。
巧儿吓得不敢再哭。
“傅倾心,你演得再逼真,本宫也是知道的,你为了楚王,真的牺牲太大了!”说着,用黄绢擦泪。
巧儿一见,继续哭泣,“皇后娘娘仁慈,怎么会忍心让小姐青春年少的就落发为尼了呢?”
皇后娘娘道:“是啊,本宫绝不忍心,本宫要给傅姑娘一个好的归宿。”
巧儿道:“可是小姐已然为楚王侍疾,今后又如何能够嫁给旁人?想来除了出家,也真是没有旁的出路。”
“怎么没有?”皇后一抖绢子道:“本宫做主,让她就嫁给楚王了,此事不就圆满了?”
“啊?什么?!”倾城闻听,犹如头上响了个炸雷相仿,急忙叩首道:“皇后娘娘,此事万万不可!”
皇后娘娘一愣,“为何不可?”
倾城急道:“臣女身为楚王妃的姐姐,怎么可以抢妹妹的夫君?”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还当是什么,原来是为着这个,你们姐妹二人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有何不可?”
“皇后娘娘,楚王妃如今还被困在冷山之上,臣女若在此时与王爷成婚,岂不是对她的又一打击?”
皇后凤目含嗔,“楚王妃不是那样的妒妇,况且她要是知道你为楚王搭上一辈子的幸福,她也会支持本宫的。”
倾城叹息道:“是啊,楚王妃是会支持皇后娘娘,可是她绝不会与臣女共侍一夫,她只会选择自己出家。她与楚王有深情厚意在先,而臣女与王爷并无感情基础,若是换她斩断与王爷万千情思而出家,岂不更是伤怀?”
皇后一听,左右为难,“这倒也是,如此说来,本宫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有家丁来报:门外来了一个云游道士,自称是致柔道人,欲求见皇上、娘娘和王爷。
帝后、王爷、倾城皆是一惊。
致柔道人的大名,他们皆是知晓的。当年,楚王患癔症,就是送去他的道观方才治愈,而倾城中暑,也是服了他的藤萝散才好转。
所以,他们都视他为活神仙。
皇上一听,马上吩咐,快请进来。
不一会,宫监便引着致柔道士进来,只见他头戴纯阳巾,身披对襟大袖披风,脚蹬云头履,长眉凤目,清逸无尘。
过来一一见礼,皇上命赐座。
皇上笑道:“道长常年云游四海、仙踪不定,今日为何光临这楚王府啊?”
致柔道长笑道:“陛下,若贫道没有算错,则楚王府目前正遇上一个难题,陛下与娘娘正不知要如何破解。”
皇上与皇后对视一眼,“道长真是神机妙算,说得一点不错!”
“贫道正为此事而来。”
“道长有何高见?”
“依贫道之见,楚王只有娶了眼前的女子,冷山上的人才能得救。”
皇上、皇后又相视而笑,颇为开怀。
倾城一听,心中暗骂,这牛鼻子老道,在这节骨眼上,他跑来添什么乱?
老道不肯多留片刻,说完便起身告辞走了。
皇上、皇后向楚王道:“儿呀,致柔道长可是个活神仙,他都这样说了,你可应允这门婚事?”
“儿臣应允!”楚王道。
倾城像遭遇闪电击中一般,打了个趔趄。
有心想骂楚王,又一想,他定是为了救王妃,才答应这门婚事的。
不知者不怪。
只是如今自己冒充傅倾心的身份,他怎么可以与之完婚呢?
有心想要说了实情,可万一走漏了风声,琇莹和惠夫人岂不是要受牵连?
这可怎么办?
正想着,皇后娘娘忽然冲自己道:“傅姑娘,先时你不答应这门婚事,说是怕伤害到王妃,如今仙长已然说了,若想救王妃,只有你嫁给楚王才行,你也无话可说了吧?”
倾城暗想,都说那老道是个活神仙,神机妙算,可他怎么没算出眼前的才是真王妃呢?
可又一想他方才的话,若要救冷山之人,王爷非娶眼前女子不可,猛然间惊醒,哎呀,这道长真的是活神仙!
倾城赶紧叩首,“臣女遵旨!”
那道长并没有说冷山上的人和眼前人是谁,这留白颇具深意。
王爷以为山上人是王妃,必然答应婚事;她为了救姐姐和琇莹、惠夫人,也会答应下来。
这场婚事,非办不可。
皇上、皇后一见,皆大欢喜。
皇后说皇儿正病着,办婚事正可冲冲喜。择日不如撞日,本宫看今日就拜堂吧。
楚王忖了忖,道:“母后,人家傅姑娘终生也只这一回风光的日子,太草率了恐委屈了她。依儿臣之见,怎么的也得准备上个三五日。”
皇后笑道:“皇儿想得周全,既然如此,那就五日之后吧。”
就这样,楚王府准备五日后王爷婚事。
倾城心中感慨,自己入了数不清的洞房,一回一个滋味。
这回要冒充姐姐的身份与自己夫君拜堂,真是难堪。
不过,事情一旦接纳了,就要往好的方面去想。
毕竟与王爷拜堂的,是她卫倾城本人。
两夫妻再入一回洞房而已,与旁人也不相干。
这样想着,便也不再难堪。
倾城回傅府准备婚事。
傅夫人一早就闻讯了,心里乐开了花儿。
倾城的马车刚到傅府门外,便见一家人早已盛装在门口等候。
倾城一下轿,爆竹齐鸣。
傅老爷领一家人跪迎:“参见侧妃!”
倾城一见,很是不喜,一挥绢子,“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洞房还没入呢,你们倒先摆起皇亲的谱来了。”
傅夫人忙过来拉过她,“哎哟,看侧妃说的,五日后就要大婚了,那还不是板上订钉的事儿吗?”
倾城一甩衣袖闪开傅夫人,用玉指指着自己琼鼻,“就算是与王爷成婚入了洞房,那王爷妃子也只是我而已,与旁人又有何相干?”
傅夫人讪笑道:“哟,瞧姑娘说的,难道姑娘攀了高枝,就不认娘家人了不成?且不说养你一场的情分,单指这婚事,”她看了一眼巧儿,“还不是娘让人帮你撮合的。”
傅老爷道:“大喜的事情,你们在府门口吵嚷些什么,赶紧进去再说。”
倾城这才一甩袖子进了府门。
傅夫人讪讪跟上。
回了绣房。
倾城坐下。
傅夫人也在一旁坐下。
倾城劈头盖脸就斥责道:“娘好计谋,为了让女儿嫁进楚王府,连女儿侍疾后出家的谎话都编排得出!”
傅夫人看了一眼巧儿,巧儿便把事情经过说了。
傅夫人赞赏道:“真是个伶俐的丫头,本夫人没有白疼你,今日小姐择了这样的贵婿,你的功劳大大的!”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子来,“这个,赏你了。”
巧儿接了簪子,欢喜谢恩。
倾城气得琼鼻两翼直忽闪。
傅夫人道:“你家小姐,还是少不更事的,脾气倔些,以后嫁进楚王府,少不得的还要你多帮衬她。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
巧儿眸子里掠过一抹奸诈和阴郁、狠辣,“请夫人放心,奴婢定当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倾城瞪大杏眼看她们一唱一和,全然不顾及她的感受,气得不轻,“谁要你效犬马之劳了?我告诉你,我就是要一只狗和一匹马来服侍,也不要你这个专管生事的!”
倾城又转向傅夫人,“娘,这丫头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就留下来自己使唤好了。楚王府里多的是使女丫环,用不着她。”
“你呀,”傅夫人用指一戳她的头,“真是个没心计的,楚王府里的人再多,哪有陪嫁来的真心?更何况,楚王妃妾众多,那楚王府就是个事非窝,你又是个不谙世故的,身边没个贴心的人怎么能成?”
倾城气不过,“娘既然这样会算计,当初自己怎么没攀上豪门贵府,如今倒指望起女儿来了。”
“你!”傅夫人忍下一口气,“我就是嫁了个小官吏,吃尽苦头,如今才不想你也受这份罪,谁知你竟然不体谅娘的一片苦心!”
倾城吐了口兰气,“娘,巧儿是不是非得跟着我?”
傅夫人态度坚决,“是!”
倾城点点头,“那好,娘既然全心全意为女儿着想,女儿就只得收下她。”
傅夫人欢喜道:“女儿呀,你总算想通了,能明白娘的一片苦心就好!”
倾城皮笑肉不笑地嘻嘻笑道:“娘如此关心女儿,女儿哪能不知。娘对女儿,是绝对不比舅妈对待倾城表妹差的。”
傅夫人一听挺了挺身子,“那是,就是你舅妈,也做不到我这份上。若有为娘在,还能让自己女儿被困到冷山上去?”
倾城小山眉微皱,“只是……娘,倾城表妹嫁入楚王府之时,那陪嫁是搬空了半个侍郎府的,十里红妆到府门,京城里人人皆知。娘既然比舅妈还要疼爱女儿,是不是,女儿的妆奁得搬空整个侍讲府?”
傅夫人一听,当即变了颜色,“心儿呀,咱们是小官吏,比不得人家兵部侍郎府,那府里即便掏空了,用不了多久就又能添满了,咱们若是少了一星半点的,就得饿肚皮!”
倾城不屑道:“娘既然这样吝啬,就不要强充慈母了。”
傅夫人争辩道:“咱们家虽然没钱,可娘把巧儿这个智囊与了你,有了她帮你拿主意,还怕你日后会没钱?”
傅夫人顿了下,又道:“这么多年来,娘嫁了个小吏,一直得到兵部侍郎府去看哥哥嫂子的脸色,求他们拉帮着过日子。咱们家也只能吃他们吃剩下的那几粒米,就连孩子,也得是他们不想要的,才丢给了我。心儿,如今你也大了,也该替娘争口气了,趁现在卫倾城落难,你钻这个空子嫁过去,之后再加把劲儿,把楚王正妃的位子拿下,那往后就是他卫家看咱们母女的脸色了。”
倾城默默看着傅夫人,“娘,这么多年来,您一直围着舅舅家转,待倾城表妹也是极好的,难道您心里,就没有一点骨肉亲情吗?”
傅夫人眼一翻,“亲情?亲情值几个钱?只有你有了泼天的富贵,旁人才都来巴结。”
“可是舅舅一家并未曾因爹爹官位低而怠慢咱们,娘您这样落井下石真的忍心吗?”
“哎哟你这个实心眼的丫头,他们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没有咱们的下贱,哪能显出他们的富贵来,娘我当初不与他们争时运,可如今你若是得势了,咱们还用得着去他们跟前卑躬屈膝?”
“真是一派胡言,势力至极。”
“哎你这丫头,全然不体谅你娘我的一片苦心!”
“行了,娘,我累了,想歇着了,您出去吧。”
五日之后。
楚王府命内侍胡公公送来了新人的凤冠。
倾城一见大吃一惊,怎么会是皇后的九龙四凤冠?
只见那冠顶的九条金龙皆口衔珠滴,卧在一堆宝石珠翠当中,尊贵无双。
胡公公镇定自若却力道千钧,“这是皇后娘娘偷着赏您的,娘娘说了,楚王是她命根子,您护着他,便是护着皇后娘娘。娘娘给您这凤冠,是在给您一个承诺,将来总有一天,娘娘会让您风风光光地戴着这凤冠在众人面前的,而不是像今日这般,要盖上一块红盖头。”
倾城闻听,心中冰火两重天。
原来,皇后娘娘一直都想让楚王继续皇位。
却抛弃了她这个儿媳。
她把后冠,赐给了一个后来人。
倾城戴上九龙四凤冠,巧儿将一块大红喜帕遮在她头上。
方欲迈步,胡公公又道:“侧妃且慢,王爷说了,侧妃金贵,从侍讲府到楚王府一路之上都得铺上红绸,您才能踏足。”
倾城一听,急忙掀开红盖头,“什么?楚王他纳嫡王妃之时,也不曾见他这般用心过,历史上也只听说汉武帝取阿娇时,才这么奢侈过。”
胡公公笑道:“妃子的恩宠和名分,还不全凭王爷的心思?王爷如今宠爱侧妃,要用红绫铺地,侧妃受用便是。”
“侍讲府离楚王府这么远的路,那得需要多少红绸啊?”
“嗨哟,侧妃如今嫁的是王爷,别说是从侍讲府到楚王府这点路,您就是打天上下来,皇家也多的是红绸子。来呀,快给侧妃铺上。”
说着,有杂役上来将红绸打开,铺于倾城脚下,旋即如一卷画册般,向楚王府延伸而去。
“侧妃,您请吧。”
倾城心中在骂,施藤这个混小子,先前还以为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应下这门婚事的,如今看来,他怕是真的喜欢上了跟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美人!枉她对他一片真心坚如磐石,可他却是这般见异思迁薄情寡义!
倾城一脚踏在红绸之上,却觉似踏进醋缸里。
胡公公还在一旁念叨着,“侧妃,您还有更大的惊喜呢,皇后说了,因为楚王还在病中,要格外恩宠,所以她和皇上要亲临大婚现场,来喝楚王和您的喜酒。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当初就是纳嫡王妃之时,都不曾有这样的恩惠。”
倾城听了,越发气闷。
那胡公公越说越兴奋,“还有啊,侧妃,纳嫡王妃之时,也只是在前院摆的喜宴,可如今娶您呀,那喜宴前院都摆不下了,直接到后花园中设席,您说那场面得有多大?王爷还请了六个戏班子唱戏、结了八座彩棚,那盛况,可是空前绝后啊,纳嫡王妃那会儿,哪有这样的气派啊!”
倾城的大红双喜盖头被兰气吹得直忽闪,“巧儿!”
巧儿正听得美滋滋的,侧妃如此得宠,她跟着在楚王府里日子也会好过得很。
“取一盒糯米糕来,赏给这位公公!”
巧儿一愣,“小姐,那糯米糕是祭灶用的,好让灶王爷粘住了嘴,上天奏事时,说不出本家干下的坏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