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2/2)
山上各处披红挂彩,仿佛就连鸟雀的叫声,都格外的喜庆。
倾城一化上新郎妆,穿上大红吉服,更加的唇红齿白、粉面如花,竟然把娇媚可人的新娘子都给比下去了。
聚义厅里,一众寨主大块吃肉,猜拳行酒令,喧哗热闹。
七寨主是个惹事的,又因一直惦记将琇莹说给自己儿子,今日见这场面,大不自在,于是跟曹天彪咬耳朵,“大哥,您说咱们少寨主跟个凤凰蛋似的,怎么说嫁就嫁给卫倾国那小子了呢?几日前您不是还想宰了他吗?”
曹天彪叹了口气,“七弟呀,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他凑近他,“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啦,我还能有什么法子?”
七寨主一听,也就完全没了心思,虽说和曹琇莹成亲后就拥有了整个冷山,可也不能让自己儿子捡个二手货。于是闷闷吃酒。
曹琇莹和倾城挨个儿的请各位叔叔吃酒,各位寨主也都恭贺少寨主新婚大喜。
到了七寨主跟前,忽然琇莹的罗袖被洒壶绊了一下,露出一截皓腕。七寨主赫然发现,那粉白的玉腕上,一点朱红的守宫砂十分刺目。
七寨主的酒醒了大半。
“七叔叔,请。”琇莹和倾城举杯相敬。
“啊好好。”七寨主一饮而尽。
琇莹和倾城又去给下一位寨主斟酒。
请叔叔们吃完了酒,又当众拜了堂,琇莹由使女扶着,到后院洞房等候了。
倾城留下来同众人继续吃酒。
七寨主又同曹天彪咬耳朵,“大哥,刚才兄弟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少寨主玉腕上的守宫砂居然还在。”
“什么?”曹天彪吃惊非小,“你没有看错?”
“我要是看错了,大哥您就挖了我这双眼睛。”
“好啊!”曹天彪一墩酒杯,怒气冲冲向后院而来。
倾城一见,心中暗叫不好,刚才发现七寨主贼眉鼠眼的,不停地跟曹天彪嘀咕什么,这会子果实见曹天彪被挑唆得怒火上来,也不知道要闹什么乱子。
自己也不好私自走开,只得提心吊胆地在前院应付场面。
曹天彪怒气冲冲地进了后院,刚一迈进门里,就被一条麻袋给套住,然后被抬着绑到厢房廊柱之上。
曹天彪气得大骂,“一群混帐王八羔子,你们活腻歪了?连我也敢捉弄!”
外面的人并不听他的,只管自家行事,又拿来一把玉如意,冲着他的腋下抓挠起来。
曹天彪痒得受不了,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捉弄了好一阵,才听见外面香鹂的骂声,“你们都反了?怎么把大寨主给绑起来了!”
“哎哟黄姑娘,我们哪知道这是大寨主啊,我们只管按吩咐在这里守着,等着新郎官来,好闹洞房捉弄一下他,谁知道竟把大寨主给等来了,这是怎么说的,我们都是新来的,也不认识大大寨主……”
“还啰嗦什么,赶快把大寨主放了!”香鹂叱咤道。
几人个七手八脚将曹天彪解下来,又从麻袋里放出来。
香鹂上前道:“大寨主受委屈了,奴才一听声音呀,就知道是您。”
曹天彪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发作,却发现刚才那几个人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小兔崽子们,你家大寨主我现在没功夫答理你们,等办完正事再收拾你们!”
说着,问香鹂,“小姐呢?”
“回大寨主,小姐正在屋里等候呢。”
曹天彪迈大步往屋里走。
掀开粉色绸绣金桂花软帘,进得屋来,见曹琇莹正四平八稳地坐在喜床之上。
曹天彪上前道:“女儿,之前你说跟卫倾国生米已然煮成了熟饭,爹爹我不得已这才答应了这门亲事,可是,你是否诓骗了爹爹?”
曹琇莹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眸含了满满的无辜,“爹爹这话从何说起,人家从来都是不说谎话的孩子嘛。”
“那你七叔叔说,方才斟酒之时,分明看见了你腕子上的守宫砂还在。”
曹琇莹很是吃了一惊,用贝齿咬着绢子道:“女儿也知道七叔叔一直想让女儿嫁给他的儿子,那这冷山上的一切今后都是他家的了,可是,他怎么能够编这种瞎话呢?人家和小叔兄明明早就双宿双飞了嘛。”
“既然是这样,就把你的手腕亮出来,让爹爹我看看。”
“看就看!”曹琇莹说着,一挽袖子,露出粉白纤细的手腕,眼睛却自负地看向旁处,
曹天彪瞪大眼睛一看,只见女儿白藕般的腕子上,有一抹粉红赫然醒目,就像一枚胭脂色的利刃,一下刺痛他的心扉。
曹天彪气得举起巴掌来,“混帐,我打死你!”
曹琇莹吓得一缩玉颈,“爹爹干嘛这样凶!”
曹天彪用手点指,“你瞧瞧,瞧瞧!你当旁人都没长眼睛吗?”
曹琇莹低头乍一见,也略惊了惊,然后用指尖轻拈,那抹粉色便已在玉指之上,“爹爹是说这个?这只是玫瑰花瓣的啦,女儿喜欢玫瑰花的香味,特意命人买了新鲜的玫瑰花瓣来,撕碎了装在荷包里,不小心腕上沾了一小片,竟被看成了守宫砂,真是搞笑。”
曹天彪喘了口气,忽然又怒发冲冠,吼叫道:“来人呐!把七寨主捆起来,挖掉双目!”
曹琇莹赶紧道:“哎哟爹爹,使不得,这大喜的日子,咱们怎么好做这么血腥的事情呢!”
曹天彪一想,“也对,女儿大喜的日子,理当宽赦,为女儿祈福,那就暂且便宜了那小子,等明儿喜事过了,老子再找他算账!”
曹琇莹绢子掩口一声娇笑。
曹天彪又回了前院,倾城一见他回来,神色平稳,只狠狠剜了一眼七寨主,便坐下来继续吃酒,就知道已然无事了。
七寨主道:“大哥,可曾看了仔细,少寨主的守宫砂可还在?”
“在你个头!”曹天彪的眼睛像要吃人,“告诉你,你小子的双目暂且寄存在狗脸上,等明儿少寨主的喜日子过了,看我不找你算账!”
七寨主一听摸不着头脑,“我明明看见少寨主的守宫砂还在的,怎么会没有?”
“你小子别在这吃酒享乐了,立马下去,到少寨主那里讨了玫瑰花瓣来,捧着看上三天三夜,什么时候认识了,保证这辈子不会再看错了,再他娘的合眼!”
曹天彪一走,曹琇莹才长出了一口气,吩咐厚赏爹爹的近侍。
原来这名近侍耳朵特别灵光,一直站在曹天彪身旁,他和七寨主的对话听了个大概,一见曹天彪怒气冲冲出来了,便私下吩咐旁的喽罗赶紧朝近路跑去给小姐送信。
曹琇莹一听也急得要命,幸亏香鹂急中生智,称让新来的几个喽罗先拖住大寨主,她们好有时间做手脚。
于是,这才有了几个喽罗捉弄曹天彪一事,小芒果一想小姐素喜玫瑰花,刚好荷包里装了不少,便灵机一动,想到了个法子。先用水粉和着口脂等将小姐腕上守宫砂遮掩住,再往上贴了一小片粉红色的玫瑰花瓣,等都准备好了,香鹂这才出去应付。
主仆几人正在庆幸演了一出好戏,忽然见七寨主的使女前来讨要玫瑰花瓣,追问之下说出实情,是大寨主想的法子,说是要惩罚我们寨主爷,要他瞪眼瞅这玫瑰花瓣,三天三夜后方准合眼。
曹琇莹主仆笑得差点肚子痛,还是给了她一些玫瑰花瓣。
倾城在前院吃罢了酒,眼见天色大黑,众人都已散去,不得不向洞房而来,一步一步,步履维艰。
今夜洞房花烛这一天,她不知该如何闯过。
眼见各处都亮起了大红灯笼,山风一吹,飘飘荡荡的,像她起伏不定的思绪。
前院到后院,她走了很久,在到后院院门之时,发现一个娇纤的身影,穿着大红色的吉服,立在两个大红灯笼之下,正焦急地向这边望着。
正是曹琇莹。
一看见她的身影,曹琇莹急忙上前,“哎呀官人,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曹琇莹痴情地看着倾城,只见她酒上双颊,如一朵粉红色的牡丹,微醺带醉,在夜色中越发迷人。
所谓的貌如潘安,大抵如此。
这样的人物,她是有些配不上他的。
小小一座冷山,困得住他吗?
想想有此瑟瑟。
先不管它。
今儿是她的好日子,等洞房花烛过了,她就是他的妻子,任谁都无法改变。
倾城淡淡地看着她,“前院吃酒,怪我贪杯,酒醉之后竟然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摸回来。”
曹琇莹娇羞一笑,“都怪为妻安排不周,没有让人接你回来。”
“哪里,娘子几次派人去请,全都被我给打发回来了。”倾城摇摇头。
“回来就好,官人,赶紧到房中去吧,山中风寒,仔细伤着身子。”
倾城只得硬着头皮跟曹琇莹往房中去。
看着那几乎是通红一片的洞房,倾城不由得感慨,她活了两世,入过几次洞房,自己都快数不清了,一次一个样儿,这回更是离奇,竟然换成了新郎官的身份。
虽说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可也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倾城磨磨蹭蹭,终于进了洞房。
丫环们拜迎:参见新姑爷!
倾城一见,敢情除了她,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有人端上一个山梨木托盘,盘子里放着成排的子孙饽饽。
倾城一见,猛然酒醒,她虽然都快记不清入过几回洞房了,但这子孙饽饽印象太过深刻,每一次都掀起波澜,让她揪心不已。
那只大肚子的子母饽饽赫然在列。
“小姐,姑爷,请吃子孙饽饽,祝小姐和姑父早生贵子!”小丫环嘴巴像八哥一样巧。
倾城拿起银鎏金筷子,眼望那只子母饽饽不敢夹下去,螓首之上冷汗微涔,实在是有心理阴影了。
“请小姐姑父吃子孙饽饽!”
小丫环又在催促。
倾城一阵胆颤心惊,颤抖着筷子向那子母饽饽夹下去。
额上的一滴香汗顺香腮淌下来。
就在那筷子快要触到子母饽饽时,忽然另一双筷子夹住了它。
抬螓首一看,正碰上曹琇莹娇羞的目光,“官人真是喝多了,这子母饽饽,应该是我们女人吃的啦。”
倾城这才恍然大悟,尴尬道:“啊,啊,我今天真的是喝高了,连路都走错了,见笑,见笑。”
小丫环们掩袖而笑。
香鹂道:“姑爷抢着吃子母饽饽,难道是想抢着和我们小姐生孩子不成?”
又是一阵嘻笑,有人说:“姑父倒想生孩子,可惜没有那功能。”
小芒果道:“那可不一定,唐僧和猪八戒喝了女儿河的河水,就珠胎暗结了的。”
众人齐笑。
曹琇莹也忍俊不禁,又勉强把小脸一绷,“休得无理。”
众人这才止住笑。
倾城麻利地吃了一只子孙饽饽。
托盘撤下。
又端上来两盏合卺酒。
两人各执玉杯一脚,共饮黄酒。
合卺酒撤下。
合卺礼成,众人退出。
只剩下新郎新娘子两个人。
倾城脑中又是浆糊一片。
曹琇莹却来了感觉,见倾城美不胜收,只一心一意想做新娘子。
见倾城磨磨蹭蹭不肯上床歇息,曹琇莹实在忍不住,“官人,夜已深,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早点上床安歇吧。”
倾城看着那张大红喜床,如刀山火海般不可亲近,“娘子,我今晚喝得头晕,恐怕不能与娘子行夫妻之礼,咱们和衣而卧如何?”
曹琇莹搅着衣角,不满道:“官人,为何要这样子嘛,妾身只听说过喝酒可以助兴,却不曾听过喝酒误事,入不了洞房的。”
“人家那是小酌怡情,我今天喝得路都不认识了,倘若今晚咱们行了夫妻之礼,娘子你要是珠胎暗结,这孩子有什么缺陷怎么办?我就听说过有户人家,新郎官喝得酩酊大醉,在洞房之夜行了房,后来生出来个傻儿子,活了不到十岁就死了。”
倾城知道,今儿不洞房,那明儿后儿的也不同房了吗?可如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哎呀官人,你说得好吓人。人家也不是贪欢之人。”
倾城一听十分高兴,“娘子大气,咱们和衣而卧吧。”说着,就要上床。
“只是官人的身子要紧,为妻有一种醒酒汤,最是好用的,喝下它呀,就是饮了玉皇大帝的玉液琼浆,保管也会好的。”
“啊?”倾城一听傻了。
曹琇莹下令,“来人,给姑爷奉醒酒汤。”
很快,香鹂端着玉碗上来,“姑爷,请。”
倾城一看,这是醒酒汤还是夺命汤啊?
没有办法,只得端起碗来喝了。
香鹂退下。
曹琇莹眨眨眼道:“官人,这回你就放心大胆地洞房吧。”
倾城不知所措,只讪笑着,不肯脱衣就寝。
“官人可是没有完全醒酒?让妾身来帮你脱衣。”琇莹说着,过来就帮倾城脱衣。
倾城吓得大叫,“不要啊!”
曹琇莹哪里肯听,她是会武艺的人,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倾城的外套吉服除去了,露出来里面的中衣。
眼看事情就要败露了。
正在这个时候,小丫环香鹂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啦!”
曹琇莹十分气恼,眼看好事就要成了,正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丫头跑来给搅和了。于是坐起身来,“你这蹄子,这会子做什么来撞尸游魂?”
“小姐,大事不好!楚王的人马又回来了,正在山下连夜讨阵,大寨主已经升座聚义厅,各家寨主都已聚齐,就差小姐您啦!”
倾城一听,顿时心里乐开了花,本以为小命就要玩完了,楚王还真是自己的亲夫君,正这节骨眼上又从天而降了。不过真是奇怪,算算时间,即使他返回京城发现哥哥在府中,再折回来,也要再过几天才能到,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曹琇莹啐道:“坏我好事,活该走失了媳妇!”
倾城道:“娘子,楚王可不是好惹的,要不打退了他,我可没心思洞房。”
曹琇莹笑道:“官人,你略等一等,待为妻前去,将他击退了再回来。”
“娘子快去……啊,娘子小心。”
曹琇莹眨眨眼睛,“官人放心,我去去就来。”
曹琇莹穿戴齐整,往前院聚义厅而来。
到里间,见众家寨主都已聚齐,她爹爹正在中间头领位置上端坐。
琇莹进前施了礼。然后落座。
曹天彪道:“琇莹,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为父本不该叫你前来,可楚王人马在山下叫骂不休,非要咱们父女出去对敌不可。”
“爹爹放心,待女儿出去,击退那些兵马!”
曹天彪一摆手,“那怎么能行,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哪有新娘子上阵杀敌的,爹爹我叫你前来,是想让你替爹爹掌管山中之事,爹爹我亲自出马,击退官兵!”
“爹爹年事已高……”
曹天彪止道:“胡说,爹爹我老了吗?才不过知天命而已,人家老将黄忠,杀夏侯渊时已经年过花甲。”
“哎哟爹爹,女儿自是希望爹爹无事,可对方是官人的妹夫,爹爹不要用‘杀’这个字眼喽。”
“好,爹爹依你。”
就这样,曹天彪头戴尖顶毛边明铁盔,身披鱼鳞叶齐腰明甲,手拿一柄宣花斧,斜背一个药葫芦,跨下一匹乌骓马,带领一队山兵冲下山来。
出了山寨大门,到外面平地上,叫一个英俊少年正在讨敌,银盔银甲银枪,跨下白马,像一个银娃娃一样。
往脸上看,此人生得英眉、大眼,鼻正、口端,一身正气凛然。
曹天彪道:“看你长得这么俊俏,想必就是有天下第一美男子之称的楚王了,你美则美矣,只是照我姑爷差了那么一点点。”
来将虎目圆瞪,“你是曹天彪?”
“正是你家大寨主!”
“曹天彪,你没长眼睛啊?没看见那旗上写着‘卫’字吗?”
曹天彪一看,果然,眯起两个小眼睛笑道:“原来你也姓卫,那你叫卫什么?”
“卫倾国!”
曹天彪一听吓一跳,“卫倾国?京城中有几个卫倾国?”
“什么有几个卫倾国,只我一个!”
曹天彪把脑袋一晃,“不对,兵部侍郎卫如海家的大公子也叫卫倾国。”
来将一阵狂笑,“曹天彪,你这个人还瞒幽默的,我就是兵部侍郎卫如海之子。”
曹天彪一听瞪大了眼睛,“你可有个妹子叫卫倾城,有个妹夫是楚王?”
“正是!”
曹天彪大怒,“好小子,你竟敢假冒卫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