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2/2)
王爷、王妃愣怔了,倾城几月来与王爷如胶似漆,哪里顾上此事?不过原也是为打压、训诫于她,这画若是挂在她房中,必定会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躲避还来不及,今儿她怎么还主动来索取了?
夏侧妃又礼了一礼,道:“王爷、王妃,妾身这些天来闭门思过,自觉锋芒太利,有违妾氏本分,王妃训诫,实是应当,故而前来索画,以为自勉。”
倾城扫了她一眼,“不知侧妃此语,有几分真心?”
夏雨雪当即跪倒:“王妃,不管先前如何,妾身今日虔诚悔过,绝无二心!”
王爷沉稳如雕,眸子里含了一抹深沉,“既然夏侧妃真心悔过,王妃不妨赏她一幅画作。”
倾城道:“这里没有丹青,妾身即便作画,也要等回了牡丹园方可。”
夏雨雪低眉顺目,“丹青、画绢之事,何劳王妃费心,妾身这就带了来。”
说着,命明桃奉上一个乌木雕花盒子,又从罗袖中取出一块绢帛来,“这是妾身刚嫁进楚王府之时,王爷所赠的西蜀丹青、鹅溪绢,今儿就用来向王妃求取一幅画。”
说着,将素白鹅溪绢在几上铺展开,双手交叠放于胸前伏首礼道,“恭请王妃赐画。”
倾城忖道:“夏雨雪即便低眉顺眼,也让人觉得是一层画皮包裹着一副阴毒心肠,徒有其表罢了,不过,她既然‘虔诚求画’,我也没有不与的道理,少不得的要敷衍一下。”
想到这,面沉似水道:“既然王爷有命,妾身没有不允的道理,但愿夏侧妃心口如一,真心悔过。”说着,目如秋水般横了夏雨雪一眼。
夏雨雪恭谨着上前,亲自将丹青调合,并将画笔双手奉上。倾城轻拢宽袖,提笔在手,饱蘸了丹青,“俄顷而成,有如神助。”
春兰一张巴掌小脸唬成千峰翠色,“这绢上竟然又有一对王爷、王妃!难道王爷、王妃会□□术不成?”
夏竹摇曳着翠长身子道:“阿弥陀佛,幸亏这画是要与了侧妃的,若是挂在这花房里,奴婢们可是整日的拘束了的,冷不丁一看见,竟以为王爷在呢!”
秋菊一脸灿烂朝阳道:“夕有风流张厰为妻画眉成千古佳话,今后恐怕又有翩翩楚王为王妃绾发后来居上了。”
冬梅清冷中挟着馨香道:“这幅画作,倒可为《普天乐崔张十六事》最后一则《夫妻团圆》了,‘为风流,成姻眷,恩情美满,夫妇团圆。却忘了间阻情,遂了平生愿。郑恒枉自胡来缠,空落得惹祸招愆。一个卖风流的志坚,一个逞娇姿的意坚,一个调风月的心坚’。”
王爷接话横了夏雨雪一眼,道,“‘郑恒枉自胡来缠,空落得惹祸招愆’,这句甚好,夏侧妃觉得如何?”
夏雨雪礼道:“王爷说好,自然是好的,妾身觉得并无不妥。”
“既这么着,王妃便将此句注于画作之上,一并赐予夏侧妃。”
“是。”倾城答应着,复拾起画笔,将诗句标上。
夏雨雪眸子里含了一抹心计,默不作声。
倾城提起画笔,如公孙大娘提剑在手,‘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威威赫赫地将此警句题于画作之上。
夏雨雪觉得那笔尖如剑锋般寒气迫人,花房中虽然温暖如春,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额头微微有冷汗渗出。见那笔尖收住,旋即浮现一抹笑容,“王妃妙笔丹青,妾身今儿算是开了眼了,妾身也不敢多打扰王爷、王妃,这就告退,将这画儿恭恭敬敬地挂到妾身房里去。”
王爷、倾城也多嫌着她碍眼,趁早打发了的干净,见她请辞,都爽快道:“去吧。”
夏雨雪亲自奉了那画,由明桃陪着,出花房而去。
倾城看她背景,忖道:她是想图来日,还是另有打算?
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方侧过脸来冲王爷道:“王爷,妾身去见了映婳,她已答应出府,妾身来回王爷,明日便放她出去。”
王爷道:“甚好。”
夏雨雪出了花房上了暖轿,径往狂香楼所在西路方向而来,穿过几条夹道,进了狂香楼院里,却没有回房里,而是出了西角门,沿街向北往花园方向而来。
沿着花园西面边墙一直走到头,从西北角的角门进去,又往东北角而来,穿过一片假山,到了银杏院,轿子停下,夏雨雪打里面出来。
冲明桃一使眼色,明桃便从袖子里取出一荷包银子,塞给门口的守卫,守卫收了银子,放她们进去。
夏雨雪绕过石影壁,身上骤然一凉,有秋风扫过,随着一阵哗哗响声,满院高大银杏树上黄叶纷纷飘落,地上已然铺了一层,像干枯泛黄的绒毯一般;抬头见枝桠残叶切割的天空有大雁飞过,洒下阵阵哀鸣。
西风黄叶雁行单,多少前尘旧事,都已化作过眼云烟,徒留下薄命红颜,在此蹉跎岁月,举止疯癫。
夏雨雪忽然发出一阵轻狂的笑声,用罗袖半掩粉面道:“还当那卫倾城是个贤良大度的,颇具正妻风范,谁知竟也这般醋妒,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容不下,还把她害到这步田地,当真可笑至极!”
正浪荡笑着,忽然听见西侧檐下有人厉声喝道:“□□!你竟敢来此!”
夏雨雪唬得不轻,急忙止住笑声,敛容向那边看去,只见廊下站定三个衣衫破损、面目全非的女子,眸子里皆挟了凶神恶煞的目光,逼视着自己。
夏雨雪眸子里挟了一抹惊惧,身子下意识躲向另一方向,“你们是谁?为何如此看着本侧妃?”
那三个女子走近,眼中寒光闪闪,“贱人,我等来此,皆是拜你所赐!怎么这么快,你倒忘了不成?!”
待她们走近,夏雨雪仔细辩认那一张张憔悴不堪的面容,猛然间惊惧,将她们个个认出。
这三个人,分别是楚王先前的侧妃严氏、庶妃尤氏和侍妾郭氏。夏雨雪嫁入楚王府之后,视她们个个如眼中钉、肉中刺,必拔之而后快。于是给自己下药,却栽赃严氏与郭氏,称她们醋妒加害于她;又诬陷尤氏与人私通,楚王当时正沉浸在她的浩态狂香当中,如何得辨真假?故尔将这几个妃妾统统打入冷宫当中。可怜几个妙龄女子自此与外界隔绝,不得见天日,时而疯魔、时而清醒地活着。
夏雨雪一见是她们几个债主,唬得面如土色,“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自从到了这见不得人的地方,我等日夜祈祷,要寻你报仇雪恨,不想你今日果真送上门来,真是苍天有眼!”几个女子说着,从头上拔下各色簪子,朝夏雨雪猛刺过来:“贱人,拿命来!”
夏雨雪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芍药面惨白如纸,怪自己一心只想扳倒卫倾城,却忽略了冷宫中的凶险,如今悔之晚矣!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见金器相撞之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再一看,几名女子手中的簪子都已被打落在地,正捂着手惊诧不已。
门口的侍卫冲地来,冲夏雨雪道:“侧妃受惊了!我等前来护驾!”
夏雨雪方明白方才是他们用银弹子将那些贱婢手中的簪子击落,遂定了定神,“你们护着本侧妃,让这些贱婢离远些。”
侍卫将那几个女子驱散,护着夏雨雪往正房而来。
夏雨雪进去,侍卫守在门口。
见里面残红如血,裹挟着凌乱,像刚刚经历一场战争一般,而那颓败的床上,坐着一个活着的“死人”,双眼空洞,没有一线生机,只有微弱的呼吸,表明她还没有离开人世。
夏雨雪过来,脸上立即浮现出嘲讽的笑容:“卫庶妃,本以为你是王妃的妹妹,会比我们好过些,谁知竟还不如我们,这卫倾城为了专宠,可真是六亲不认呐。”
映婳木然不动,只淡淡道:“侧妃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夏雨雪扭着无骨般的身子:“看笑话?遇上卫倾城这样厉害的角色,本侧妃还有心情看旁人的笑话?谁知明儿个会不会伦到自个儿头上?我不过是唇亡齿寒罢了。”
映婳似一只咬败的鹌鹑,有气无力道:“既然斗不过,也只有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夏雨雪又是一阵轻狂的笑声,抖开手中的画道:“庶妃瞧瞧,什么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若出了这楚王府,你可能找到王爷这般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