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远行(2/2)
外公缓慢的话语,被大脑过滤成了白噪音。油烟味的怀抱亲和又温暖,有那么一瞬间,明明说的是中文,束君策却觉得自己一句话都听不懂。
一丝火光突然从空中一闪,接着是袅袅呛人的青烟。烟味太重,熏得人有些头晕。
搂着自己的外婆好像在轻声地劝说,“别吸了,多少年不碰了,这又何苦呢?”
束君策懵懵懂懂地想:“我这是要离开了吗?”
他觉得所谓亲妈对自己的爱,就如同自己对她的爱,都非常有限。不过是披着亲情血缘一层皮,碍着情面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包袱。像一个又痒又疼的痂,撕下来就是血肉模糊。
但显然自己没有决定的权力。
所以就这么一个人伶仃地走了。
束君策是卡着开学的点才来的A市。
妈妈口中接站的司机来迟了,他穿着早上那件外婆亲手缝的棉布衫,拖着个将近等身高的军用行李箱,寻着路牌一路摸索着向出口找去。
衣服一针一线,残留的都是外婆的气味。
车站络绎不绝都是行人。
随着电子屏的列车次号交替闪烁,无数衣着优雅拎着娇小华丽行理箱的人轻车熟路地从他身旁绕过。
他是第一次觉得这自己这一身的寒碜来。棉布里杂糅着的粗糙的温情,显然与这精细的城市格格不入。
听着身旁人兴奋地交谈,突如其来的恐惧漫上心头,他差点就丢盔卸甲,打电话回去。“我要是哭着闹着求外公外婆来接”,他心里盘算着“养了这么多年,是条狗都有感情,说不定就真同意了呢。”
火车站的空调突然转了个风口,呼啦啦把冷风对准到束君策身上吹,冷得他一哆嗦,直接把他血液上头的脑袋吹得冷静下来。
他清楚的意识到,回家成了虚无缥缈的梦,尽管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梦。
“我这么闹来闹去,和妈又有什么区别,不也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吗。”束君策黯然,“我还是懂点事吧,外公外婆大概也是没办法。”
他正失魂落魄的杵在候车室,旁边突然走来一个老头,“哎哟”一声,突然扑倒在他的背上。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人趁机摸了自己一把。
他情急之下一后退,掉了个身子站稳脚跟,还是选择扶住那老头,在尊老爱幼的思想教导下开口:“您没事吧?”
扶着的老人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直勾勾的贪婪地注视着自己,双手像铁钳一样嵌进自己的膀子。
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气从脊椎骨升腾而起。
他突然想破口大骂,以撒泼打滚的姿态,像个久经世故,地地道道的野孩子,抛下脸面和自尊,来宣泄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再抱着他的腿大声呼喝,赖在地下痛哭流涕,以惩戒这老不死的变态。
或许更狠一点,直接揪住他纹理松弛垂挂的脖颈……
然而骂什么呢?
束君策搜肠刮肚,只想到,连个脏字都吐不出来,骂的出口的大概只有一句: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
意思大概就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快滚吧!
不过说出去也人听得懂,倒显得自己如同穿越人士,神经兮兮的。
少年只好愣在原地,茫然地任他看着。周围人不少侧目站着,却没有人走上前。
“你干嘛呢?”一身脆喝,一位身着制服的女警官,干净利落的打开了老人的手,她低头问束君策,“你们不认识吧?”
她眉头紧紧蹙着,厌恶地说:“我警告你,第三次了,再找孩子下手,直接拘留所见吧。”转而拍拍束君策的后背,接过了他的行李箱,“一个人不安全,有人接吗?我送你去出口吧。”
老人抖抖嗦嗦仓皇而逃,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行动能力,瞬间就窜得没了影子。
“难怪今天都到跟前了还不松手……”女警低头看了看束君策,思量着,“这孩子怕不是本地人,长的也太惊艳了。”
“谢谢…姐。”束君策惊魂未定,几乎有些脱力的撑着膝站直,他尽可能掩饰着脚步的虚软,走得舒展挺拔。
刚到出口处,手机正好巧响了起来,温润男声传来,“束君策吧,我是束蔚,就是你妈的朋友。不好意思来迟了,警察身边站着的是你吧,你别动,我来找你。”
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子大步流星向这边走来,伸手要接过束君策的行李。
女警下意识把他往身后一揽,男人也不尴尬,儒雅地笑笑,“我是来接他的人。”
“还是辆宝马”,女警目送着,暗道,“现在有钱人真会玩,一点都不担心孩子安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