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初见（2/2）

束君策吸了口气，感受了一下恹恹跳动的心脏。

熬着熬着，随着注意力一分散。那种沉闷到恶心地步的窒息感，已经消散了不少。

于是他笑了笑，委婉的拒绝了，“谢谢，不用了。”难过劲算是散了些，束君策调整一下又重新坐到笔直。

吴缅：“……这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了吗？”继而叹了口气,“这么要强，别憋出个什么毛病出来。”

他自觉自己像选择目标的人贩子，老盯着人家看，怎么都像不怀好意。然而又实在放不下心来，转了几次头，看到的都是笔挺的身姿和专注凝神看视频的侧脸。

少年又长又翘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翕动着。

吴缅按了按圆珠笔，心中泄气道，“我又不是老妈子，还是别瞎操这闲心思了。”

他是最烦这种冗长又循规蹈矩的讲话。时间一长早忘了之前装作的衣冠楚楚少年气息，就差翘个二郎腿，坐成可葛优瘫。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滩烂泥还是一滩烂泥，渗出包装只是时间问题。

他无趣的四处观望。发现原本做的整整齐齐的一个班，现在全成了东倒西歪的一滩。

除了自己的同桌。

吴缅真心佩服：能坚持不开小差，听完这么长废话，这神经耐受摧残程度可见一斑。更别提这坐姿，看着都累得够呛。

随着漫长的讲话结束，报道也接近尾声。

早就热得受不了的众人终于接到回家的旨意，重回到生龙活虎，逸兴遄飞的状态。

就这几分钟，吴缅已经和周围一圈人混了个脸熟，顺带集体吐槽一下军训的惨无人道。

众人个个晒得油光发亮，黑到发釉，不少还收到曝晒意外变肿的附加礼物，惊喜的措手不及。

后排姑娘捂着脸说：“军训完我照镜子，自己都认不出来。就听大人瞎说，素面朝天都是出水芙蓉，我看我现在跟纯种癞蛤／蟆差不多。”

吴缅突然想起新同桌白到几乎可见血管的手臂，心想，“他大概是没去军训吧。”又不免有些自嘲，“今天不行啊，一个下午，连同桌的名字都没问来。”

束君策在一旁，慢慢的顺着书包。这些话题他没经历过，一句也插不上。

班上的人已经快散光了，一阵浓烈的香水味骤然出现在身边，他抬头撞上了一下班主任妆容精致的脸。

涂上薄薄一层口红的嘴唇唇形优美，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在严谨的制服里。似乎A市的女人从十八到八十，出门都是如此精细而端庄。

香水味太浓，束君策对着这般姣好的面容，却条件反射滋生着一种恐惧。它压迫着心脏，窒息感重新蔓延开来。

就像进到牙医诊所，那股独特的消毒水味带来的条件反射。大夫们嘴里说着，“别怕不疼”，手上却残忍着卡着嘴固定着。

患者如同砧板上的鱼，毫无反抗力的任由电钻滋滋在牙齿上摩擦，从此难以言喻的酸胀感永久的留在大脑皮层，不待大夫拿出电钻，闻到那消毒水味，就够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腿肚子打软。

束君策暗暗叹了口气，毕竟他天翻地覆的生活，也正是从这样一张精致的脸开始。

在那个没有人用心拾掇的h县里，束君策从来没有见过保养的比那女人更好的人。像娇滴滴的鲜花，格格不入的插在这块贫瘠的土地。

那个女人逢年过节都要打卡完成任务似的赶趟儿，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和滋补品过来。就是每次都跟做贼心虚，看到邻居恨不得绕道而走，低头唯恐避之不及。

热闹的人间，他想念穿着棉布汗衫的大婶，抱着一篮青菜，呼唤着：“崽崽，自家种的菜，无公害不打农药，来吃吗？”

可惜那只能是白日梦，平凡市侩却又古道热肠的邻居们，已经被迫隔绝在7个小时的车程中。

班主任刻意放缓了的声音，打断了束君策的思维，她像是面对着什么易碎品，小心地收回颐指气使的神态，组织着措辞：“我们可以去办公室聊聊吗？”

或许是因为粉底液涂得太厚，她笑得有些僵硬。

一张常年凌厉的脸，突然想摆出和蔼的表情，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束君策忙不迭地应声站起来，“杨老师好。”

结果站得太猛，眼前瞬间一黑，差点栽倒，堪堪扶着桌子才站稳了脚。他暗想，“这要真晕过去，不把老师吓个半死才见了鬼。”

睁眼闭眼的功夫，前边杨老师已经走开了七八步的距离。

他突然有点像打电话回去，淮左名里都是什么牛鬼蛇神，省会城市最好的初中，也不过如此，哪有外公手把手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