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走到熙来攘往的街上才知新年将至。

商场上的巨幅灯箱广告牌提醒着明天就是27岁的生日了，而他依旧孑然一身。

师兄在拍戏，宋新耀陪高原弈在另一个城市录节目，这位圈内的新星锐不可当，星途正盛，施嘉既为朋友感到高兴，又有点说不出的羡慕。

他从前对秦兆颜说的那些果真只是笑话，什么凭自己，他这点微末的本事只能让他混成现在这副不入流的鬼样子。

出发是临时决定的，因为听到地铁口有人在唱林森郁的《野风捎来你的讯息》。

旋律真是又温柔又浪漫，他一下子就停在了原地，人潮涌动，像有什么东西撩动着他的心弦一样，眼眶顿时发了红。

歌手的吉他远不如林森郁，尽管他不是专业的，也能很明显地听出二者区别。

林森郁给他弹的时候，他总是沉迷地看对方在琴弦上扫动的手，好似那里有什么魔力，不然为什么每一个音符都似钻进他心里，完完全全地合乎心意。

他们时常接吻，**的时候反而很少，有时只是林森郁一个眼神，他也觉得心里一阵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太好了，可是郑世杰说他配不上他。

他听着那有点愉悦，但更多的是怅惘的曲调，心里想着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已经分开了。

买了一张临市的短程车票，顺着拥挤的人潮就挤过去了。

等脚下真到了地方，又觉得头顶的星星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只是比城市的要多，更亮。

却也只是白漉漉的许多粒，离散无规律地分布在头顶。

因为它们总是那样遥不可及，才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并认为这些距离地球亿万光年之外伟大崇高的天体就是熠熠生光、无与伦比的美丽。

而星星都是不能靠得太近欣赏的存在。

风很大，山上渐渐起了雪，黑色的林涛跌宕起伏，阴森可怖，山脚下的灯光像沉睡在深海中的水母群，静静地悬浮。

耳边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手指冻僵通红发痛，他也不知对着那片没什么好看的夜空呆立了多久，直到身上一点温度都不再有。

周围影影幢幢的野树肆意生长，灰蒙蒙的月光倒落在松柏的树梢上，惊飞了一两只沉睡的鸟雀，漫天乱飞的雪籽有些落在了他的睫毛上。

夜风肆虐，周围的狰狞暗影不断地倾轧翻滚着，发出哗哗的响声。

他脑海里忽然回忆起了很多事，想到遥远的大学时代，和楚蕴的那些虚假而令人怅惘的甜蜜，也想过在秦兆颜身边努力做着安静乖顺讨人喜欢的雀鸟时期，想起他和封跃在小出租屋里互相调侃勉励的日子，那一晚和俞清在旷野外的吊桥上相遇。

还有和林森郁在一起的许多夜晚，每一个都值得好好珍惜。

他步步错，步步输。

从来都是个毫无运气的赌徒，才会在回过头时发现早已输光所有。

楚蕴家境优渥，不过是闲来无聊随便逗他玩玩儿，他竟也敢拿来当真。

他自以为和秦兆颜一同经历过那次，彼此就可心照不宣。

封跃心高气傲，野心勃勃，怎会甘心和他一样屈于平凡。

而俞清最最可笑，对方爱的只是心中的那道泡影，他被人当做替身还不自知。

只是有点对不起林森郁，郑世杰也许说得没错，他可能并不爱他，只是渴望对方带给他的那种天真而虚伪的快乐。

他宛如基因中刻着趋光性的飞蛾，次次定要投向那自取灭亡的明火。

向往着不自知的虚幻情爱，活得愚蠢又蒙昧。

手机里的电量还剩一点儿，羽绒服已经不足以御寒，夜晚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那条白色棒织围巾在走路时不小心挂在树枝上，立马就被山风刮跑了。

他懒得去找，握着手机照着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山下有旅馆，可以住上一晚，明天再回去。

是他自己每次都太犹豫不决，优柔寡断，不仅别人觉得沉闷无趣，他自己也觉得厌倦。

索性干脆点。

不必留恋过去的风景，不沉迷其中，也就不会失意。

毕竟人生中没有什么需要一直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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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路几乎被拗成了一个直角，转弯处是一个视野盲点，若是不注意的话极易发生意外。

手机没电了，灯光骤然暗了下去，脚下一滑，他直接摔在了地上，脚踝很痛，暂时没办法起身。

从山上下来一辆开得飞快的摩托车，司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根本没看到前面还有个坐在地上的身影，经过的时候他心下一慌，觉得车子底下刚才的触感有些不对劲。

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暂歇，他下了车，骤然发现那个倒在身后的男人，一张脸沁在渐渐淌出的鲜红液体里，雪花落在上面，竟有点像是已经死了似的。

年轻人连上前确定的勇气都没有，他四下望了望，发现这个时间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恰好这路上也没监控，路灯还在前面，他将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的手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心虚地弯腰看倒在地上正一动不动的倒霉蛋。

“对不起啊。”他苦着脸诚恳地夹着身体道歉。

我以后会好好注意的，但是今晚，我得先走了。

然后他又飞快地跨上了那辆摩托车，带着一颗噗通乱跳的心脏疾驰着离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