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楚菱皱起了眉,就听面前的宫女轻声喝斥着,“乱叫什么!让管事姑姑听到了又是好一顿罚!”
她一面说着,又走过去扶他,却不知他如何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扶都扶不起来。
那太监紧紧抓着她手臂,恐惧地看着楚菱,“她她她……”
不是死了吗?
这宫女不知他在怕什么,但也知道有些不对劲,小声道,“小主要更衣了,你先出去,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别再乱喊乱叫!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话落,她听到太监大声吞咽的声音,真的是怕到了极致。
不过这一会儿功夫,那太监虽还不能镇定,勉勉强强也能爬起来,跌跌撞撞魂不守舍地出去了。
完全忘了规矩。
“小主,田哥估计是昨夜里做噩梦了。他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总是做噩梦,白天里也一惊一乍的,亏的小主心善,不跟他计较。”那宫女又回到楚菱身边,拿了衣裳服侍她更衣,不忘替宝田解释一二。
楚菱却没动,仍看着宝田出去的方向,脑子里多了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应是昨夜里,“她”正睡着,有人偷偷摸摸地进来,摸到“她”床边,二话不说用个枕头捂住“她”,“她”一下惊醒了,奋力挣扎,可最后,还是窒息而死。
再想想那太监如见了鬼的反应,不用说,就是他弄死了“她”!
再看面前着宫女,也不知她究竟知不知情。
但这一细瞧,楚菱瞳孔猛地一缩,她知道这宫女为何眼熟了。
青园!
那个毒死了她的青园!
但她看起来却又比青园年轻了不少,莫非她是青园那个妹妹?
现在的状况本就乱糟糟的,楚菱脑子里还有许多混乱的记忆。不管现在什么情况,她都需要静一静理一理,遂说道,“你先出去,我再歇会儿。”
宫女微微愣了愣,如此冷淡的语气,莫非是为着方才的事动了气?但想着眼下她正在气头上,还是顺着些比较好,便放下衣裳,说了句“小主要起了再唤奴婢”,福了个身退出去了。
那长的像青园的宫女一口一个小主,叫的绝不是她本人。楚菱心中一动,莫非她死了没去转世投胎,反倒借尸还魂成了后宫中一个低位妃嫔?
这么一想,她掀了被子下床想去瞧瞧自己变成了谁。
但她只穿了中衣,一从被窝里出来,寒气立刻袭来,冷的她一哆嗦,赶紧披上厚衣裳。
她死的时候还是盛夏,一睁眼已是寒冬。
这位小主应该不受宠,屋里自然没个可以照全身的西洋镜,梳妆台是铜镜,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楚。她扫了一眼,没想到台上倒扣着把巴掌大小的西洋镜。
她抓起来一看,镜子里的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鹅蛋脸,双眉弯弯如柳叶,眼眸湛湛如清泉,高挺的鼻梁粉嫩的唇……
楚菱看的大惊,这,这不正是自己,十六七岁的自己吗?
但这又仿佛不是自己!十六岁的楚菱因常年下地做农活,皮肤粗糙又黑,哪似现在,肌白如瓷,滑如凝脂,头发更是黑的发亮,如瀑如缎。
这到底怎么回事?
楚菱长长的吐了口气,闭上眼,任那混乱的记忆汹涌地在脑海里四处流窜,慢慢地一点一点理着原身的记忆。
前十六年,倒是和她曾为楚二丫时的记忆一模一样,转折却在去年八月底。
不像她经历过的那一世一般,安阳侯府没人来接她,反倒是福元长公主的庶长子把她接走,顺带把刘氏和三丫也安置过去赁了宅子找了活计为生。
她被接走是因为要给福元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清宁县主当伴读。
但说是当伴读,她在府里待了两个多月却根本没见过县主,日常的课程虽也学些诗词,更重要的还是弹琴弄舞,梳妆打扮。
她觉得有些不对,暗暗留了个心眼,不久就到了冬月,开了新课程,竟是请了青楼头牌教习房中术!
她才知道,所谓的伴读根本就是个噱头,长公主打的其实是向当今皇上献美的主意!而她就是那个美!
楚二丫自然不干,当场就卷铺盖走人,谁知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却拿来刘氏和三丫的卖身契威逼她!她若不从,就将她们卖到烟花场所!
人为刀俎,她只能屈从!
但从心理上她仍然不愿意去宫里给老皇帝当小老婆,所以学的很敷衍,嬷嬷发现后,直接带她去见了风寒病重却无药可医的刘氏。
楚二丫还能如何?
转眼就快过年了,赶在除夕之前,她被送进宫。
知道楚二丫不愿意侍奉老皇帝,柳仙乐给她出主意,弄了泻药给她吃,她病倒了自然就没有侍寝机会,甚至都不会见到皇帝!长公主再厉害,毕竟随夫在千里之外,还能把手伸到后宫不成?
说起这柳仙乐,便是长公主另一个庶子寻到的美人,当真是眉目如画,冰肌玉骨,恍如仙子,所到之处,仿佛有仙气萦绕,且为人温柔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她说进宫后会一直护着楚二丫,还会想办法帮她拿回刘氏和三丫的卖身契,楚二丫本就和她交好,自然相信。
自除夕宫宴,柳仙乐一支白纻舞倾倒皇帝,夜夜临幸,才不过两个多月,连升七级晋为嫔,搬至景仁宫成一宫主位了,嫉妒死整个后宫。
哦,原来现在不是寒冬,春天呢。
楚二丫呢,进宫前她吃了泻药把自己弄的憔悴不堪,柳仙乐得宠后皇帝天天来储秀宫,她怕皇帝看到她看上她,愣是吹了几晚上的冷风把自己再弄病,柳仙乐帮她请的太医开的药她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吃,故而缠绵病榻至今,一直没有侍寝。
直到昨夜,那太监居然想捂死她,又叫十年后的楚菱得了个重生的机会,成了前公公泰熙帝庞大后宫的一员!
儿媳妇变小老婆,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奇葩事!
但放在泰熙帝身上,别说这是重生后的事,便就是上一世,楚菱除了觉得恶心反胃,大概也不会太过震惊!
毕竟这泰熙帝极好美色,离荒淫无度,也就只一步之遥了。
他后宫嫔妃,无不貌美过人,只要够漂亮,不管你是世家贵女,平民百姓,甚至青楼娼妓,都可以成为宠妃,甚至还纳了不少美貌臣妇,以至于人多的后宫都快住不下,又将那些已经失宠的弄去行宫才勉强够住。
而她也是初次拜见泰熙帝时,瞧到泰熙帝那一抹兴味的眼神,惊的差点魂飞魄散,知道这天底下大约也没什么是她这荒唐公公干不出来的,何况儿媳变宠妃还有前例可循,所以那之后,她竭尽所能地避开所有能遇到泰熙帝的机会,才勉强保住自己,熬死了泰熙帝!
所以,她很清楚福元长公主为何要献美——只因传闻清宁县主貌赛西施貂蝉,泰熙帝欲纳入后宫,福元长公主自然不舍爱女受此□□,才特特献美,希望泰熙帝忘了她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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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段发散思维,楚菱彻底冷静下来,扶着梳妆台坐下,扣下西洋镜,还按着手柄,看着铜镜里模糊而青涩的脸,眉眼浮上冷毅。
得以重生,是自己之幸,哪怕是莫名其妙成了前公公的小老婆,她亦感激老天给她重来的机会。
只她从来都不是委曲求全能隐忍的性子,素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那些年,只是因对母亲本能的渴求才多番容忍!既然她已经看清卢氏的薄情楚莹的蛇蝎心肠,哪怕这一世还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些曾害过她的,对不起的,她通通不会放过!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从“她”的记忆里来看,楚莹已经嫁了赵忱,一起被囚禁。
究竟出了什么变故让楚莹愿嫁,让卢氏不再心疼不舍?
楚菱目前的情形,她还顾不了那许多,报仇的事得徐徐图之。
当务之急,她得弄清楚,好好的,为什么宝田要弄死她?否则她好不容易得了个重生的机会,还什么都没做就又被捂死了!
冤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