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水(2/2)
“我也挺不好的,有一点小作。”祉依笑笑,接着说,“我无意间知道你去过武大交流,还想傻傻地想把这个作为共同话题,让你觉得很巧,很可笑是不是。”
与偕突然笑得很开怀,看着对面这个坦诚的姑娘,“其实是很巧,我还不知道你去过武大。”
“你应该也不喜欢在那里的一学期吧。”
“嗯。”
与偕不知道祉依是怎么知道自己心境的,只是感觉不必多问。
他补充说:“本科为了让自己充实,大三去了武大当交换生,大四去了美国当交换生,但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法大这个小学校,人,事,物,都很喜欢。你看,就连实习遇到的对手,也很好。”
祉依聚焦到与偕的脸上,他这句波澜不惊的“也很好”真是温柔到心坎儿里,一点一点渗透着,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
只是,她知道自己开始有了爱情的期待,“也很好”万一成了与偕发的好人卡可就完了。
但是,听菱姐的没错,给彼此机会就好。
粥上来了,那表面的绿色太引人注目。
“一定是人多了,忘记了我的要求,竟然加了葱。”
与偕说着,拿起筷子一点点从祉依那份粥里夹起葱花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对面的祉依已经看呆,没有说客套的“不用了”,也没有自己动手帮忙夹,好像只是静静地享受着。
“好了。”与偕说。
“天,谢谢。”祉依发自内心地感叹。
表面上是愧疚不已麻烦人家的表情,都不是真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与偕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太惊讶,又指了指粥,让祉依开动。
她埋头喝了几口,一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与偕,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与偕停下手中的筷子,倒不是在听问题,只是这声“与偕”甜甜的,让人有种想偷看说话人的感觉。但他没有抬头与祉依对视。
“嗯。”
“你说你,长得帅,学习好,还会打排球哎,相处着发现性格也好,怎么会没有谈过恋爱呢,或者是追你的女生太多了挑不过来了吗。”
他咽下了口中的热粥,侧过头看了看墙定了定神,然后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天真的姑娘,露出一种被她打败了的表情,想笑不敢笑。
“喜欢过,没在一起。”他些许认真地回复说。
很奇怪,祉依原本觉得得到这样的回答她会更加焦虑,在接近与偕的路上更加退缩,没想到真的听到这样的回答,更加心安。
可能因为坐在与偕对面的是自己,他正在向自己坦露他的过去,他人生的一部分。
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女,尽管会存在没有亲身体验过恋爱滋味的人,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对爱情有所了解,有所感悟。
甚至,至少有过暗恋,告白,以及默默守候。
她甜甜地笑了笑,没有过多问过多说,喝了一口与偕倒的水,继续喝粥了。
也许真正接近一个人,本身就是两颗心相互靠近,但可以保留一些暂时不告诉你的秘密。再增添属于彼此之间的秘密。
他们时而喝粥吃菜,时而有声有色地谈天说地,不是努力呈现出的样子,是自然的,就连心结都及时抛出。
吃完饭祉依先去结账了。
“你怎么回事,我怎么能让女生请客。”与偕说。
“今天我是前辈嘛,下次我是女生的时候你再请客。”
她说完笑着走了出去,下次是女生的时候虽然可能遥遥无期,但这是心里话。
与偕跟着走了出去,走到了并肩的位置,说:“不过前辈,你今天黑眼圈有点重,昨天没睡好吗?”
“是啊,我其实经常睡不好,基本要闭眼一个多小时才能入睡。”
“这样啊,下次有机会,我把睡眠读物送给你,很有效。”
睡眠读物?已经开始送这么私人的东西了吗?没有幻听,绝对没有幻听。
祉依捂着嘴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
作为获得心上人回馈的初级倾慕者,她心中的问题已经不是“他喜欢我吗”,回馈已经是成年人有好感的表示,那么问题症结点就变成了:如果他有一点喜欢我,我该怎么做?
周二晚上祉依要开会,与偕也要赶回去开会,没有一起下班。
她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座大桥,桥上灯光不停变换,五颜六色的,尽管有些世俗但终归让桥上人不那么寂寞。今天应该是刮了大风,很久都没有这么明朗的天空,桥下的湖面上竟然有月亮的倒影。祉依在长江边上长大,小桥大桥多多少少都见过许多精致级别的,她从不觉得每天路过的这座桥多么好看,今天例外,她太开心了。
她站在桥边,对着远方的月亮,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与偕早早回了学校,在图书馆为周五的助教工作做准备。
他在破产法的书架上找寻着自己想要的书,突然看见一本《文创产业中知识产权研究》,大概是谁放错了。他轻轻拿了下来打算给图书管理员,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飘过“啊,这怎么写啊”的抱怨声。
原来是下午祉依的领导让她明天写出一份博物馆方面知识产权保护的文章,而这方面论文稀少,学界研究还不透彻,她坐在位子上不由地说出了内心的苦楚。隔了三米空气的他自然是听到了。
与偕站在书架旁笑了出来,不知是什么让他决定把这本书借来给她。于是他把这本书夹在七八本破产法书本的中间,想着明天吃饭的时候帮她排忧。
图书馆门口的三台借书机都有三四个人在排着队,人工服务台那里的队伍更长,他一脸安然地走到自习区角落里的借书机。
路过书架时,很巧或者很不巧的,看见了陈紫荆。
紫荆在借和商法研讨课作业相关的书籍,商法研讨课是这个学期他们两个人共同的课,并且上一堂课安排小组时恰好被助教分在了同一组。尽管小组有十三个人,两人在课上、小组讨论时都没有任何轻松的沟通。她穿着一身淡黄色棉麻连衣裙,配上飘逸的空气刘海,看上去是一种日系可爱风,是她日常的风格。
她个子不高,书架高层的书拿起来很费力。
“要帮忙吗。”与偕从她身后淡淡一问,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紫荆回头一看,自然松弛的五官微微一皱,一种很不想被他发现的样子。
“不了。”她冷冷地回答,语气中透露着对此情此景的厌恶与排斥。
这时,上次与紫荆吃饭的男孩子走了过来,问了一句“怎么还没好”,顺势帮她把书架上的书拿了下来。
多余的与偕站在那里,眼镜转向另一边,和自己挑了一下眉,抿着嘴一点点无奈地搓动了一下,继续向借书机走去。
眼神对视的时候会流露出心里的期望,期望中包含的郑重会给生活的偶然或是游戏性带来压力,这就是小伤痛的来源。伤痛会束缚一个人的前行,至少在积攒快乐的路上是束缚的。希望有一天,心怀伤痛的我们可以与伤痛对视,自然地说出自己想说的,从一切束缚我们的力量当中,以及肉眼看不见的细小模糊伤痛中,真正解放出来。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可能会注意到,让你从伤痛中解放出来的,不只有自己的努力。
还有你可能不知道的,正在守护着你的人。
阳光杯排球赛就要开始了,林远山作为法学院排球队队长正组织大家开会。
“很荣幸担任大家的队长,虽然比你们晚一届,但是年龄不算小啊,你们可不要不听队长的命令。”大山调侃道。
大家叫着好鼓掌示意。
与偕也是其中一员,之前一直是二传,现在大山想让他去打副攻。看见大山重新成为自己的队友,不经想起本科时一起拼搏的日子。当然,所有的感怀都不如情感的延续,赢球最重要。
“我们现在要定制队服,你们每个人选一个号码,然后想一下自己想在队服上印什么字,中文英文都行,汇报给我们的临时经理就行。”
与偕疑惑地问道:“我们有经理了?”
“当然没有,别做梦了,我们去年连甲组都没进,不会有女孩子被我们吸引来的。”大山泄气道。“不过临时经理是真的有一个,我的小笛,你们的小弟,懂了没。”
小笛是法学院女排主攻之一,一来就成功进入女排校队,这学期的目标就是成功带领女排进入甲组。因为男女排一起训练的原因,大家不论男女都成兄弟了。
“看来果真是没有女孩子来了。”队里的老幺小宝感慨道。
大山用排球蹭了蹭小宝的头,说:“小宝加油,争取找个女朋友来当经理。”
大师兄哈哈大笑:“以后排球打出网,男生捡到,大山去捡,女生捡到,小宝出战。”
法学院男生还是太少了,大师兄现在是博士后,队里不管学历还是年龄都是最年长的一位,硬是被大家拉来继续参加排球赛。尽管大师兄喜欢排球场上的日子,但心中还是感受到了些许的悲惨。
其实真的有一个优质经理人选,要是投简历应聘的话,她还是个有经验的工作者。与偕心想。
散会后,大山和与偕一起去超市买水。
“秋天真舒服,训练出汗就不会有窒息的感觉。”
与偕边收拾书包边说:“你这个排球狂魔还区分季节性训练呢。”
“我这叫追求生活质量。”
“小笛呢,今天怎么没在训练。”
“她这几天又要选专业又要做pre,我还是前天见到的她,其实让她做临时经理还没告诉她,告诉她之后肯定要炸了。”
“正常,她炸完你炸,她不炸你炸,是爱情啊。”
校园里的秋天确实很美,街道旁的大树还顶着葱葱的绿叶,变黄的一些掉落在地上也成了一道专属于这个季节的风景。
“你可别嘴贫,你现在八卦信息可比我多。”
“得,买完水去哪啊?”
“去自习室找小笛,她说今天想逛校园,报名后还没一起好好走走。”
走过的路上,有人相约一起走走,有人等待可以相约的人。如果可以不负这美丽的秋天,算是幸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