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山昏(六)(2/2)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可以赔你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只要我能拿得起……”柳书卿苦着脸道。
齐天嗤笑:“书卿哥,你觉得,我像是缺钱吗?”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柳书卿揉搓着自己的脸,他像是痛苦极了,干涩的双目中尽是通红。
“做什么?当然是做有意义的事。”齐天将面前的桂花酥推开,他站起身子,抬了右手搭在柳书卿的肩膀。
“书卿哥,我想知道,你对我二哥,到底是何种感情……”齐天阴测测地笑起来,像一个恶鬼。
柳书卿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直愣愣地盯着齐天,一时忘了拍开齐天搭在他身上的手。
“不管是什么感情。”齐天眨着眼睛。他的眼睛圆圆,平添几丝邪恶的童真。
“不管是什么感情,书卿哥,你都不会想看到二哥他出事吧……”
包房外,西崽敲了几下门,见无人应答,便推开一条门缝。
“二位先生,现在要上菜吗?”那西崽探出半个身子,隔着一屋子璀璨的灯火,朝柳书卿与齐天发问。
齐天低头看了一眼方桌上的桂花酥。那桂花酥色泽金黄,透着淡淡的桂花香。但太甜的东西,吃多了总要生腻。遂伸了手,抓过来,一把扔进了脚边的纸筒。
“上菜吧。”齐天微笑着说。
那西崽得了令,答了声“好”,伸手就要去关门。
可那门还没关闭,齐天的声音又遥遥地传了过来,透着几丝喜气:“对了,再加一道翡冷翠海鲜拼盘!”
“抱歉先生,我们店里并没有……”
“没有便去买。”齐天打断那西崽的话,笑盈盈地望着他,又道一声:“谢谢。”
……
吃了一顿十分美味的大餐,齐天心情颇佳地上了等在门外的督军府汽车。
隆冬的季节,朔风阵阵,雪虐风饕,车里车外几乎是一个温度。
齐天坐在车里,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大衣,仍旧止不住地打起冷颤。
驾驶座上的司机早有准备,见齐天落座,便递了手暖过去。
柳书卿是在齐天上汽车不久走出番菜馆的门的。
寒冷的风雪里,他一身素黑,形销骨立,像是飘荡在阳间的孤魂野鬼。
隔着玻璃车窗和满城风雪,齐天斜睨着柳书卿,突然缓缓地笑出声来。
那声音越笑越大,越来越大,惹得那前座的司机都忍不住回首去看。
“三少爷,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那司机受齐天情绪感染,一张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齐天笑出眼泪,他捂着肚子,几乎有些直不起腰。
“不过是想起一个笑话罢了,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人世的感情,有的太真,有的又太假。真的恨不得为他生为他死,假的恨不得他为我死,为我生。有的人活成奴才,活成狗,有些人活成主子,活成神。相爱太少,求而不得太多。
而那柳书卿,便就是齐渊的一条狗,仅仅因了那么一点绮念,一点暧昧,便对他摇尾乞怜,就要受他掣肘一辈子。真是可笑啊,可笑。不仅可笑,还可怜。
汽车远远地发动了,将那一眼风雪与柳书卿皆抛在身后。
齐天缓缓地坐直身子,将自己窝在汽车后座,舒爽地呵出一白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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