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寒（一）（2/2）

“你快喘口气吧，坐了一天一夜火车，这会儿定是累坏了。”

“不累。”柳书卿接过茶水，喝了大大的一口，喝完才想起来，这似乎是齐渊的茶盏。

似乎是看出了柳书卿的心思，齐渊道：“干净的，我还没喝过。”

柳书卿被戳破心思，一张脸顿时腾起红晕。

二人重新落座，齐渊拉着柳书卿说起闲话。

这会儿戏台闲置，周围尽是一片絮絮的说话声。

齐渊拿了颗梅子塞进口中，又朝柳书卿推了小碟。那柳书卿也是个惯常爱吃酸甜口的，便捏起一颗尝了尝。

那梅子似乎是新造的，口味酸甜绵厚，却又不干燥，吃起来很是爽口，便一连吃了好些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听戏？”齐渊又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话。

“本来不知道，听纤云说的。她在前面跟人打牌，说是刚刚见你往这个方向走。”柳书卿说罢，又抬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戏台。

“不是说今天这边上演好戏，怎么戏班都走了吗？”

“没走，一会儿就要演。”齐渊笑笑，又从手边拿了个小碟子递给柳卿，你尝尝这个，前几日一个相熟的南方朋友寄过来的点心，说是他们那儿的特产。”

柳书卿闻言，便拿了那小碟子里的一块点心送到嘴边，一口要下去，那糕点饼皮酥脆，内馅清香。

“这个是加了桃花吗？真是好手艺，吃起来口齿留香。”

齐渊笑了笑，又指了那碟子中另一块：“这块是掺了桂花的，我最是喜欢，你且尝尝。”说着就将那手中的小碟子往柳书卿手中递了递。

柳书卿抬手一挡，咽下那口中最后一口糕点：“齐渊，点心一会儿吃，现在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就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长方形的丝绒红盒子。

“你过生日，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那天在金铺看见这对东西，觉得可爱，便想买来送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柳书卿说着，将那盒子塞到了齐渊手里。

齐渊捏着那盒子，打开去看，便见那盒子里正躺着一对金镶玉的玉佩。那玉佩色泽醇厚，质地圆润，看起来很是喜人。

只不过在这个年代，送这种物件，到底是守旧了些。

“谢谢，我很喜欢。”虽然齐渊心中觉得这东西无甚用处，但依旧心存感激道。

“不过……”齐渊又道：“我觉得这玉佩配你才合适，我可记得你还有个国学博士的称号！”

“你别取笑我。”柳书卿脸上略有些尴尬，又顿了一顿，才有些迟疑道：“齐渊，你……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个礼物？”

“不，你别误会。我只

是看这玉佩有一对，觉得我拿着有些可惜。不若这样，你一只我一只吧！”

“啊？也好。”柳书卿挠了挠头，微不可查地红了脸。

他抬头看了齐渊一眼，见齐渊脸上表情坦坦荡荡，不像有什么别的想法，顿时觉得自己那一些旖旎心思很是龌龊。

二人正说着什么，突然那原本静默地戏台上演出人员又重新就了位。一阵锣鼓喧天后，一个做青衣打扮蟒袍凤冠的人儿袅袅婷婷地走出来了。

“思念萱堂泪滔滔，爹爹枉自伴当朝。嫌贫爱富世间少，父女恩情一旦抛……”

那人唱着念着，赫然是一出《平贵别窑》。

众人鼓掌欢呼，不约而同盯着那戏台看去。

但见那台上之人一身戏装打扮，面容娇俏，眉眼生动。他莲步轻移，步步生花，每走一步，都透着一股迷人的风韵。若不是那开口的唱腔不若宋小泉在行，仅凭那身段，真是比那红角儿宋小泉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人一连唱了好些句，终于有人发现了端倪。

“瞧，那不是三少爷？！”有人惊呼，更多的人如潮水般地鼓起掌来。

“乖乖，还真是！三少爷，他竟会唱戏，还亲自登台了！”众人兴高采烈地欢呼，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在一片喧嚣的吵嚷中，齐渊却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热烈的阳光中，唯独他冰天雪地地立在那儿。

他的心脏轰轰隆隆地，如同是过火车，再也平复不下来了。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戏台之上的，根本就不是在场所有人都理所当然以为的齐天，而是与齐天相似，曾经被他带出过国门的百晓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