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长明(六)(2/2)
他看不见阴灵,只能自手中的法器之中感知。他怕出错,又从那小弟子手中接过一只法铃,刚刚念过口诀,那铃铛便无风自动,发出阵阵声响。
“铛铛铛……铛铛铛……”
王伯被那铃声震得头皮发麻,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道:“这督军府中都是见过血的年轻小子,什么鬼这么不怕死,阳气这么重还要硬闯进来?”
“可能是来寻仇。不过不要紧,这鬼刚成行不久,道行颇浅,不足为惧,待我做法送走他……”那老道收了法铃,从怀中摸出一把朱砂画的黄符,接过身旁小弟子递来的水盂,含了一口喷在黄符上,而后突然又抽出剑来,一剑刺中那黄符,而后口中念念有词:“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身奉迎,急急如律令……”
说罢,手中剑尖往前一递,剑上黄符无风自燃。
周遭温度此时骤然下降,房间之中阴风阵阵,但好歹没成什么气候,阴风吹了一阵后,渐渐地小了下去。
那王伯站得离那沙发颇近,感受最深,感觉到那令人牙齿打颤的阴气渐渐地消了下去,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擦了一把额头冷汗。
“还真有鬼啊!”
又道:“都说鬼怕穷凶极恶之人,这鬼真是不怕死,到哪儿不好,非来这督军府。”这般说罢,他干咳两声,与那老道道:“道长受累,我去备些瓜果点心,一会儿等您除罢鬼,便来楼下大厅坐坐吧。”
那老道手上没停,略一低头:“不必客气。”
王伯兀自下了楼去,刚到楼下大厅,那大厅里面的德律风便催命似的响起来。
“喂,哪位……督……督军?”那王伯接起电话,刚一说话,便磕巴起来,“是的,是齐少让除的鬼,什么?现在要停吗?”那王伯睁大了眼睛,“可是齐少说,那鬼好像是骞军……”
“什么骞军?!骞军都被启军打得落花流水了!要是人死了都能变成鬼,那世界早晚不得乱套?!我都说不要搞封建迷信,不要搞封建迷信。其他人也就罢了,齐渊一个留过洋的,竟然带头去搞!况且真要有那么一个鬼,一帮子丘八,还怕他不成?!”齐振宗气急败坏道,全然不觉将自己也骂了进去:“去去去,让那么臭道士给我停下来,乱搞这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让人看笑话,真要有鬼……”他顿了一下:“真要有鬼,那也只会是齐征……”
这般说罢,那齐振宗又沉默下来,片刻之后,他又缓缓道:“你见没见那鬼,可是齐征吗?”
齐振宗前半分钟还不相信这世上有鬼,觉得齐渊在搞封建迷信,后半分钟便开始问起王伯那只鬼的事。
齐振宗说话前后矛盾,但不妨碍王伯认真回答。
“我们都没阴阳眼,清潭观的道士也没有,我们看不见他。不过二少爷见过,他说那人是骞军,穿白衬衫跟褐色军裤,那样的制式,是骞军没错。”
“什么没错!天底下那个军队的衣服不都是一个德行?!”齐振宗语气不善道,“是人都有眼花的时候,去跟那道士说说,让他不用做法驱鬼了,赶紧超度一下!”
又道:“齐征那时死得冤枉,大战都没死,谁知道一场小战役……”齐振宗语气有些颤抖,“罢了,怕是他心有不甘……去问问那道士,他在那下面可是缺什么少什么,以后让人给他烧了去……嗯,我不去,不去!今生缘分已尽了,况且我从来不信那个!”
齐振宗受那柳家影响,不信佛不信神,更不像柳家干脆信了基督教。他前半生信他自己,后半生只信命。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挂了电话,揉搓了一下脸颊。
手指缝中的雪茄烧出了大段的烟灰,烟雾缭绕间他的脸有些苍白。
不信归不信,可到底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站起身来,慌忙间掉了雪茄,可他依旧顾不上,便迈着大步子往齐渊的小阁楼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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